关于音乐那点破事

mlln
2009-07-09 看过

小安说,董老师,您失态了。
我摸着身上湿透了的海魂衫。傻乎乎的一笑。

那是在7月4号的天津13club。何勇专场。当地一个音符响起,何勇轻轻的唱起,姑娘漂亮。音乐总是这样的,它有一种魔力,唤起你所有的记忆,那种感觉犹如,卸下肩膀上背了很多年的大编织袋,将里面的易拉罐呼啦啦倾倒而出。最后在补上一脚,妈的,过瘾。

我不是一个铁杆的歌迷,甚至对于何勇的新歌一点也不在意,就算他再努力地去创作。我在乎的甚至也不是他94年的那些歌曲。而是我最初听到那个歌曲时的样子,而且那时的样子,似乎也只能被这些歌曲唤醒——我走在一条空旷的马路上,趁着四周没人,扯着嗓子喊上一句:交个女朋友,还是他妈的养条狗。

那时候我还年轻,何勇也没有这么严重的发福。我抱着一把吉他在班级晚会上给我喜欢的姑娘唱了一首《同桌的你》,开头的时候就扭捏的走了调,啦啦啦的时候还不小心劈了嗓子。我记得她在旁边捂着嘴笑,然后站起来带头鼓掌。她穿着一条漂亮的裙子。我攥着手中的木吉他。大汗淋漓。

后来她成为了我的女朋友,恋爱一谈就是五年。我给她听何勇,她摇摇头说不喜欢。她喜欢张楚,喜欢《孤独的人是可耻的》,还喜欢那首《蚂蚁蚂蚁》。

嗯,我也喜欢那首。最初是在表哥的房间,他神秘的翻出一堆光盘,把玉蒲团和灯草和尚收到一旁,挑出一张演唱会给我看。后来我才知道,那是94年的红堪。张楚坐在一个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椅子上,轻轻的唱起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分了四季,五谷是花生红枣眼泪和小米。他继续唱,想一想邻居女儿听听收音机,看一看我的理想。嗯,他说,理想还埋在土里。我心中一阵骚动。那个夏天的我真不是一个好东西,想着的就只有冰镇饮料,和穿裙子的邻居姑娘。

94年的红堪,是一个乌托邦式的神话。几个长得不好看、衣服不时髦的青年站在了舞台上,有点羞涩的唱歌。这些人用着有点笨拙的方式在和香港流行音乐对话。新闻发布会上何勇说,四大天王,除了张学友,都是垃圾。这话真好,并不是因为这话一定有道理,而是一个不太时髦不经世事的年轻人,说出他的想法。后来,何勇在工体的演唱会上问,李素丽漂亮吗。他因此而在北京被禁止演出。

也是后来,张楚沉默了,他去旅行,也许是找个另处修身养性。也是后来,何勇被送进了精神病院,靠含有激素的药物维持,身体迅猛发福。也是后来,窦唯烧掉新京报门口的汽车。也是后来,张楚在酒吧安静的歌唱,有了新专辑的打算。也是后来,窦唯的演唱不再需要歌词,得道成仙。也是后来,何勇的个唱,天津的这一个夜晚,我失态了。

何勇唱起垃圾场。他没有报幕,而是笑着说,下面一首歌,大家注意安全。人们立刻就沸腾了,所有人都知道,他又要声嘶力竭的喊出,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一个垃圾场。这里有人减肥,有人饿死没粮。人们在互相跳啊撞啊,我掏出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浇在了我和小安的头上。不知名的哥们踩丢了鞋,差点绊我一跟头。我甚至没有给自己一个放肆的理由。就是听到了这么熟悉的歌曲,听到了能让一个初中的孩子骑着自行车飞奔的歌曲。那时候我只有一个爱华随身听,不断往后倒带,只要重复这首歌曲,夏天就是红色的夏天,冬天也是烧旺了火的冬天。

演唱会结束,同行的三人一起坐在酒吧外的木椅上,嘴里叼上一根红塔山,把上衣脱掉,我的海魂衫拧出了好多的水。嘴里还哼哼着姑娘漂亮。这让我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少年时候,不小心看见自己发福的肚子,妈的,赶紧把衣服穿上。

回家的火车上,已经再没有说话,在过道上铺一块塑料袋就睡着了,但我依稀还想着这晚的音乐,它们是多么的触动心灵。有人问我,音乐是什么,我曾说这东西没办法表达。你说爱情是什么?是的,这回去天津,我们也谈到过爱情是什么。我们坐在天津起士林西餐厅里喝着黑啤,抽着红塔山砍了一个下午,但最终也觉得,这东西没办法说,于是哥几个干脆每个人费口水描述了一个场景。大个子说,爱情就是你见到一个姑娘的第一眼,就那一眼。小安说,坐火车时候,坐在咱里面的那对年轻恋人,小伙子睡着了,姑娘赶紧把窗子拉下来,她拉不动,是我帮她拉的。就那一刹那,我感到了他们之间就是爱情。我说,爱情就是高中时候你每天上学在存车处想碰到的那个人,是你每天上操,在做跳跃运动的时候拼命在空中张望的那个人。其实我们说得都对,这三个瞬间,不也是三种音乐吗?大个子说的是触电一般的流行音乐,小安说的是一首有点忧愁,但陈年厚重的情歌。我说的是一首淡淡的民谣,是浮在心头的一层霜。

好吧。音乐也是瞬间,是不同的场景再现。怪不得有人唱,有没有一首歌,让你想起我。嗯,音乐,不就是勾起回忆的药引吗?好吧。我开始不责怪超级女生了,不责怪快乐男生了。当然以后的快乐女生和超级男生,我也不责怪了。如果他们有一首歌能划亮你的回忆,在山洞里为孩子照亮一个不够重要的角落,那就让它们生根发芽吧,即使离苍天还远,他们也有向上的权力呢。

这么一说,姓曾的那个绵羊妹妹,倒是有一些打动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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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场 垃圾场 8.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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