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德•科恩:生活面具后的隐秘生活

江南夜航船
2009-05-05 看过
  7月的柏林,是世界杯刚刚结束的时刻,8月,莱昂纳德•科恩就要在那里举办一次演唱会。1934年出生的科恩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他的音乐风格不断净化,做到了一种少见的纯粹。这种纯粹在深处依然保持着他早期的抒情气质,但激情经过岁月沧桑的冷却、凝滞,俨然有了一种风化的气息。用流行的乐评来说,他现在的音乐有一种“正在风化的抒情气息”。这种品质是时间和智慧所赋予的,和年轻无缘。它能够成为附在科恩身上的一个光环,也和科恩本身的特质有关:他对世界的思考方式、他与时尚本能地保持距离、他始终保持着的一致性,以及诸如此类。科恩曾在数次采访中反复提到一个意象,被火焰炙烤的心。在某种意义上,他晚年的音乐风格正是岁月的火焰所炙烤的结果。
  科恩刚刚投身音乐圈的时候,是在风起云涌的上世纪六十年代,他和许多有着音乐理想的年轻人一样,来到纽约。他当时已经年过三十,他当时得到的回答往往是,你不觉得你做这一行有点太老了吗?科恩出现在流行音乐圈,并且唱片销量几十年来达到一个高峰,从某个方面来说,确实是个例外。不过,我们从相反的角度来看,他的这种存在正好也映照了这个圈子本身的某些缺陷。而他正好填补了它。许多有文学背景的乐迷刚听到科恩的作品可能都会十分惊讶,因为他们听到了一种和他们平常所认为的流行音乐完全不一样的东西。能与诗人挂上勾的歌手不在少数,他们的音乐本身就是一种在吟唱着的诗歌,无论中国和西方,诗歌在其起源之始就是用于行使特定社会功能的特定形式的吟唱。科恩在进入音乐圈以前就已经是一个成功的诗人和作家,不过更重要的是他身上与生俱来的诗人气质。正是这种气质,造就了他的作品,也决定了他的生活方式,一个现代社会的游吟诗人。瓦莱里曾经说过,有的人是因为他写诗,所以才是诗人,而另一些人则因为他是诗人,所以才写诗。科恩无疑属于后者。他在隐居修禅五年之后,他开始创作并于2001推出新专辑《十首新歌》“Ten New Songs”,这个专辑名字,说实话,我刚见到时吓了一大跳。但后来也释然了,其实放在诗歌的传统里,这种名字一点也不古怪或者托大。
  说到科恩,另一个不能不提名字就是鲍勃•迪伦了。科恩虽然年长迪伦七岁,年长披头士、滚石乐队成员们十多岁。但他来到纽约开始音乐生涯的时候,这些比他年幼的时代宠儿都已经成名。不过自从茱迪•科林斯(Judy Collins)把他的《苏珊娜》(Suzanne)收入她的专辑之后,科恩就引起了注意。曾经挖掘了鲍勃•迪伦和斯普林斯汀(Bruce Springsteen)的哥伦比亚传奇星探约翰•哈莫德(John Hammond)在试听他的几首歌后,把他带进了录音棚。在录下他的第一个音后,约翰用对讲机告诉迪伦,听着,你要小心了。
  科恩早期的作品从音乐形式上与其他民谣歌手差别并不大,在简单的吉他伴奏下浅吟低唱。诗人金斯堡却说,在六十年代以后的歌手中,唯一没有受到鲍勃•迪伦影响的是莱昂纳德•科恩。他指的是精神层面。迪伦这些从酒吧里走出来歌手往往从报纸、电视新闻中寻找灵感,倾听时代的脉搏,与酒吧里的听众形成互动。所以在他们的歌里,往往有着波澜壮阔的时代影子。科恩则是向内挖掘的,或者说是更为内省的。在迪伦们那里,时代精神和个体自我的对立构成了其作品的最为基本的冲突。在科恩这里,一切都是在个体内部展开的。他总是反复地吟唱亘古而来的精神困境,在《圣经》、莎士比亚、弥尔顿等人的西方传统文学中寻找原型语境,两相对照。他的小说《大大方方的输家》(Beautiful Losers)国内曾经印行过,它明显受到詹姆斯•乔伊斯的影响。《尤利西斯》的写作借助了《奥德赛》、《圣经》、爱尔兰传说等巨大的西方原型语境,这和科恩的歌词/诗的写作形成了一种呼应。有一种说法,科恩的外祖父是一位犹太教法师,著有一本700页的犹太法典注疏。这解释了科恩在歌词/诗中表现出来的对《圣经》异乎寻常的熟识。
  曾经有一个纪念涅磐乐队主唱库特•柯本(Kurt Cobain)的演出,题目就叫做“来世要做莱昂纳德•科恩”。涅磐有一首叫“Pennyroyal Tea”的歌,里面有这样的词,“下辈子我要做莱昂纳德•科恩,像他一样,永恒叹息。”科恩的叹息使得他成为那样的歌者,当你听到别人用歌星来指称或形容他,你会觉得这是对科恩的亵渎。他走在一条无限延伸的平行线上,用音乐保持着与现实的距离。不过,他的要点并不是远离生活,而是以吟唱本身来从容地穿越生活的面具。他的要点在于这面具的前与后,在于被机械生活层层包裹着的隐秘的内心生活。《十首新歌》的第一首歌《隐秘生活》(In My Secret Life),这首歌他从1988年就已经开始写了,但直到十几年后,才创作完成。远远地看见以前恋人的身影,勾起了歌手对自己隐秘生活的思绪。其中有这样的歌词“I smile when I angry, I cheat and I lie, I do what I have to do to get by. But I know what is wrong, and I know what is right, and I'd die for the truth in my secret life.”这种感受对于每一个普通人,可能都算不上什么特别。但科恩配上女声的反复咏唱,却使得这种感受突然凝固,被悬置在现实的上空,就像一块突然被悬置在天空中的岩石,使我们的经验片刻之间就从日常化的情绪中疏离出来。
  与科恩同时代的那些歌手,时间使他们日渐沉寂。他们活跃的领域从创作逐渐转移到报道和书本中。不断的诺贝尔文学奖提名、各种类型的纪念活动使得鲍勃•迪伦的名字时常见诸报端,不过,他的创作天才确实开始慢慢萎缩了。科恩是那一代的另类。作为一个年过七十的歌手,作为一个本来就只有十几张专辑的歌手,他这几年的创作有点过于活跃。《十首新歌》带来了如潮的好评,他又在2004年推出了《亲爱的石楠花》(Dear Heather),之后和爵士歌手阿佳尼•托马斯(Anjani Thomas)一起创作并制作了她的新专辑《蓝色警报》(Blue Alert),据说他现在正在为自己新的专辑而工作。在我们这样的时代,耳边到处都是超级女声,你没有办法不去听它,科恩的存在真的是一块悬浮于天空的巨大岩石,撕裂我们的日常经验。身处这样的时代,科恩有着自己的处世秘诀。他说,当他对一切感到心烦,就想想荷马、但丁、弥尔顿、华兹华斯等。他们也在做着同样的事,他们忍受人生的痛苦,和我们一样,如同草芥飘在尘世,为了挖掘人性而工作。“我是个小作家,一辈子经营着那么一点点东西;可为了这一点点东西,我用尽了我所有的力量。我还将继续支撑下去,直到我撑不动为止。”,同时,“我何其幸运,一生不曾被迫写过不愿写的东西,一个字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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