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主义的阳光

Chris Tang
2009-03-18 看过
2009年2月8日,第五十一届格莱美颁奖现场,“最佳新人奖”被漂洋过海的20岁英国女歌手Adele获得,她穿着她的最新仰慕者——美国时尚标杆Anna Wintour为她量身打造的黑色礼服,上台领奖时激动得几乎无法言语。很快她又获得了当晚的“最佳流行女歌手奖”,在发表获奖感言时,她感谢了远在伦敦的妈妈,以及同为音乐界后起之秀的好友Duffy,言语之间仍控制不住情绪。虽然被媒体广泛视作新Amy Winehouse,Adele却没有前者那么多的不良嗜好和阴暗面,她至今仍和母亲一起居住在伦敦北部,被人们批评得最多的问题,仅仅是她有些超重的身体。是的,这是一个不同于Amy Winehouse的,全新的声音和全新的形象。
而我最早注意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唱作型女生,是在英国剧集《Skins》中,那首绵长而略带阴郁的《Hometown Glory》成了故事中少年们放纵而伤感的秘密心绪,然后是BBC的《Secret Dairy of a Call Girl》,当应招女郎Bell与真爱擦身而过,独自行走在庞大而嘈杂的伦敦,Adele沙哑的歌唱是这座城市的背景乐,是长年阴冷的空气和经久不散的乌云,是烟味弥漫的小酒馆最后一支伤心之歌。她说这首歌是献给她生长的城市,所以她饱含深情地唱,“I like it in the city when the air is so thick and opaque, I love to see everybody in short skirts shorts and shades”,伦敦全部的不完美在她的歌声里还原,然而她说“I ain't lost, just wandering”。你知道,她只能是英国的歌手,只有伦敦从不清澈的天空能赋予演唱者这样抑郁缠绵的情愫。

现在让我们来说说歌手的故事。2007年12月10日,Adele被授予“全英音乐奖评论家选择奖”,那时她19岁,固执地不肯使用她的全名Adele Adkins。长相平凡、身材微胖的女生出生在英国Tottenham,自幼身受爵士乐浸染,对她影响最深的前辈是Jazz传奇Ella Fitzgerald、Blues名伶Etta Jame和R&B天后Jill Scott。Adele早于14岁已开始作曲,及后毕业于著名表演艺术学府BRIT School,与Kate Nash、Amy Winehouse和Katie Melua等人同属校友。毕业后曾跟随不少音乐人作巡演乐手,07年底分别推出了两张细碟《Hometown Glory》和《Chasing Pavements》,先是在My Space上得到关注,随后签入XL唱片旗下首张专辑《19》发行之前,Adele受邀在BBC Radio 2热门节目《Later with Jools Holland》中自弹自唱,获得热烈回响,2008年1月底她的专辑上市,立刻以作品中展现出的娴熟骚灵技巧和极具爆发力的声线崛起为英国最受关注的新生代歌手。然而相较于同时代的其他年轻女歌手,艺术名校造就的学院派思维让Adele的音乐有一种难得的成熟与独特,就像《19》这张专辑虽然描写的都是十八九岁年轻人的爱情,却绝非情侣间的小情小爱,不仅有旋律上透露出的成熟气质,时不时在歌词中闪现的怅然若失更能让人沉醉其中。
如果你是第一次听见Adele,必定会被她饱满的歌唱深深打动。从《19》的序曲《Daydreamer》开始,刻意放轻的人声就与原声吉他完美结合,流露出简洁质朴的美感,而那些貌似不经意的颤音、拖腔、哼唱纠缠在一起,成就了最自在自如的情绪表达。她的声线介于Dusty Springfield和Jill Scott之间,低沉而沙哑的嗓子非常适合表达爵士和蓝调中的忧郁情绪,不过Adele毕竟才进入成年人的世界,除了歌词中时刻洋溢出的不凡才情,她对生活的感悟至今还不够铭心刻骨,所以总体来说,《19》仍然是一张打着Jazz痕迹的偏流行专辑。
然而Adele于我而言的意义在于,当Amy Winehouse过着一天比一天荒唐的日子,肆意放纵才情之际,这个刚满20的女孩儿象征了另一种真实的、更加健康和积极的生活状态。至少她不会用吸毒、斗殴和纹身来体验生活,她甚至不期望自己能成为天后,而只是做着自己喜欢的音乐,永远用一支acoustic guitar写下自己的心路历程。听Adele的歌,实际上就是在听一个独立的年轻女孩讲述她生活中的琐事,有好有坏,但绝不虚张声势。
近年来英国盛产声线低沉沙哑的女歌手,Joss Stone、Amy Winehouse、Duffy……,也许英国人的骨子里的确是有着某种忧伤的情结,然而在Adele的歌声里,你能听到更多的倔强与希望,像是烈日终于冲破英伦三岛不曾散去的厚重云彩,把阳光投射到每一条古老而熟悉的街道上。你听见那些被冻裂的柏油路面,一夜未归的女孩儿头发散乱妆容不堪,但它们并非Adele所要摒弃的部分,它们是歌唱的对象,是生活的细节,是伦敦不可或缺的美好景色,正是这种不完美的真实感,才具有了让人迷恋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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