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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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15 看过
新枝学姐曾经怀疑地拍拍我的肩膀说:“你能喜欢罗大佑吗?”然后断言:“你呀,肯定理解不了,你太小了!”
新枝学姐后来如愿以偿地搞到了罗大佑西安演唱会的入场券,终于见到偶像的真身,又轰轰烈烈地过了一把fans瘾。两三个月以后,她了无遗憾地毕业了。我买了盘老狼1995年的专辑送她:“听听我们这一辈的校园歌手。”师姐眼圈红红地抱住我:“再见,保重。”
我一直是个爱好美丽声音的人,所以对罗大佑本人的声音确实提不起兴趣。对他的歌,除了《飞车》、《乡愁四韵》(余光中先生的词)、《似是故人来》(梅艳芳演唱)、《心肝宝贝》(凤飞飞演唱)等等旋律奇绝或者温婉动人的作品之外,我多是抱着耳熟能详的惯性来听,比如《童年》、《恋曲》系列、《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是否》、《东方之珠》;还有些是因为时代感和地域差异而生出崇敬、好奇或者仅仅有点触动的情绪来,比如《之乎者也》、《爱人同志》、《鹿港小镇》、《滚滚红尘》、《追梦人》、《原乡》系列、《母亲》等等。的确,我无法像新枝姐那样,带着亲历那个时代的人的感受去理解和全然无间地接受罗大佑。
老狼对于我则不同。他的声音陪伴着我的青少年时期。由于家乡的小学是五年制,所以我比外地的同龄人早一年进入初中。进入初中的我们有了比小学生听更成熟的流行歌曲的要求和“权利”(当然这种权力常常是自己赋予自己的,是瞒着父母的),因为中学的校园总是青春萌动的。1993年,这个年份是多么重要,在这一年,出现了“93新生代”这个词,老狼从清华园走出,走进电视,那首《同桌的你》,成了校园歌曲的经典。1993年,如今想来不折不扣真是个了不起的年份。老狼的身影在当年那片校园歌手的海洋里渐渐浮现出来,还有一些名字也同时闪现:高晓松、小柯、郁冬、马格……那是个似乎凭一把吉他就能走天涯的浪漫主义的年代。每天下午6点多挤在晚自习之前,边忙着扒拉晚饭边看《东方时空金曲榜》。《团支部书记》、《女孩和四重奏》、《露天电影院》……这些歌现在连名字都很少再有人提及了。然后,背着书包,无所顾忌地大声哼着刚刚听到的旋律,下楼,心情愉快地望着晚霞,走向学校。
1995年《恋恋风尘》发表的时候,我正迷上了口琴。一般周六是办黑板报的日子。黄昏,等别人都走了,我擦擦满手的彩色粉笔末,偷偷摸摸地掏出口琴,一个人坐在讲台边,坐在铺着一片夕阳的暖色的台阶上,投入然而小声地吹。“那天 黄昏 开始飘起了白雪/忧伤 开满山岗 等青春散场……”后来上了大学,才听说《恋恋风尘》里无歌词的那一段,是套用了百老汇的一首歌的旋律,唱一个害羞的女孩的。也是我最喜欢吹的一段。
断断续续又喜欢别的歌星,梁雁翎、蓝心湄、小田和正、惠特尼·休斯顿……抓紧课间十分钟和老师不在的自习课跟同桌起劲地聊“华健”、把头埋到课桌以下凑在一块儿听单放机……中午趁父母午休的时候,分秒必争地躲在阳台上听新借来的磁带,几乎不出声地一遍遍跟着唱……
一直到大学一年级,才再一次从同学办的文学刊物里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字:“蓝色理想”。
把所有的心情都摊开来体会
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你听
看看还有什么让人担心
不要考虑得太多自己迷惑

可是我的蓝色理想现在哪里
我曾幻想的未来又在哪里升起

世界总是反反复复错错落落地飘去
来不及叹息
生活不是平平淡淡从从容容的东西
不能放弃
……
其时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陶醉于那个美妙的声音,而不太深究其里的,因为还没有真正地为理想努力。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还不太懂的歌词时时萦绕在心里。又开始听老狼,《冬季校园》成了我们宿舍的“舍歌”,七姐妹昂首挺胸臂挽臂地唱着从图书馆走回女生院。这时候我放下口琴,改吹口哨了,吹《音乐虫子》,从一楼吹到四楼,有人碰见了夸一声“肺活量挺大啊!”校园卡拉OK大赛、学生摇滚音乐会、学长毕业的演唱会……几乎场场不拉地挤进去看。在大学的社团里稀里糊涂瞎开心了四年之后,我自嘲地跟同学说“就咱这样吊儿郎当的本质如何如何……”不过,即便如此,也还是居然有了理想,不肯放弃,居然也开始思考,开始努力了。所以,现在认真地体味,终于慢慢地品出了其中的一些味道。
去年冬天,高中时代的好友约我逛街,她们都已经工作,用自己能理直气壮地支配起来的钱,买衣服买帽子。我怀揣着父母给的零花钱舍不得动,待在一旁,暗自愧疚,百无聊赖。进了音像店才舒服了很多,看见有高晓松的《青春无悔》,犹豫了一阵还是买下来了。那天风很大,我站在家里开着一扇窗的阳台上,塞好耳机,按下PLAY键。顺次听《好风长吟》《模范情书》《B小调雨后》《冬季校园》《青春无悔》《白衣飘飘的年代》……心潮澎湃。看专辑的再版序,我注意到高晓松“从十七岁到二十三岁我从一个被人供养的初恋童男变成了不但自食其力且能供养别人的广告导演和作曲家”,不禁又一阵自惭形秽。我也快23岁了,还在“被人供养”,成为同学里少有的不能自食其力的范小进……我用圆珠笔在底下的空白处写上:“前途未卜的二十一岁我在小店的积压带堆里找到了你。”
打开专辑的文案,歌词的旁边附着若干年前的相片:1996年的清华园,瘦削深沉的老狼、清纯的女生叶蓓;莫名的黑暗场合,抱着吉他咧开嘴笑的某一人(黑白版,大概是老狼)。在《荒冢》前面,高晓松写着:“谨以此歌纪念‘青铜器’乐队,写于一九八九年的一节建筑选修课上,是当时‘青铜器’乐队的演出曲目,曾在为数不多的PARTY上表演,由老狼担任主唱。”一九八九年,正是“西北风”来去的时候。想来那时的配乐一定如殷商青铜器的质地粗糙而狂放。“我不知道我生在哪里,我生下以后会不会哭泣/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唱着没有祖国的歌谣/我不知道你生在何处,你死的时候有没有人哭/我不知道你要去何处,你的墓碑指向苍凉的天空/你走的时候唱着出塞歌谣,你青春年少不怕山水迢迢/你长发迎风向着天空狂啸,你的父老兄弟也为你骄傲/可是你流浪,你可曾找到要去的地方/你流浪/何处是梦里故乡!”骄傲。真的,迷茫而狂狷而骄傲,是这首歌的感觉吧?当时先后参加这支乐队的各校学生,老狼、蒋涛、戴涛、田经山、许宁峰、白方林、赵伟、陆费、高晓松,现在他们中大部分还在为音乐劳作。他们还是那么骄傲的吗?我想,因为骄傲,所以,回忆才成为“一种病,而感伤则是终身治不愈的一种残疾。”(高晓松)
回头看看,伴随我成长的这些校园歌曲,到了我毕业后的这一年,并没有在我的生活里戛然而止,而是,如同《来自我心》中唱的,越来越真,也越来越平凡。她们,是最先抹在记忆白纸上的颜色,无论接下来的人生,会怎样地勾画、渲染,抑或不过是随便地涂鸦,那片底色却已酽酽的,无从褪去,无从抹掉了。新世纪前后的朴树,不知道他会不会已经成为那些校园歌手中的最后一个。他仿佛带着最后的浪漫情怀歌唱着她们:“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她们还开着吗?她们在哪里呀?/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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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ing。这是03年冬天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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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恋风尘 恋恋风尘 9.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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