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一半”的新力首秀——李玟《CoCo李玟》

Doorsing
2021-02-08 看过

作为加入新力唱片的首秀,《CoCo李玟》专辑向大众展示了李玟宽泛的音域和高超的演唱技巧,进一步凸显了其黑人音乐唱腔的个人特色,而“左手柔情,右手动感”的歌曲配置大刀阔斧地将李玟的音乐表现力分为两种截然不同却又互不矛盾的面相,初步奠定了其日后动静皆宜的音乐发展基调。

《CoCo李玟》专辑(出道25周年台版再版),购于2020年

《CoCo李玟》专辑,演唱人:李玟,由台湾新力哥伦比亚唱片于1996年6月14日发行。

1993年,十八岁的美籍华裔女孩李美林再次踏上故土,她此行的目的是参加由TVB主办的《新秀歌唱大赛》。

李美林出生于香港,九岁时随母亲和两个姐姐移民美国,在之后的成长历程中,这个李家的遗腹子展现出傲人的天赋:学习成绩名列前茅、连年担任学生会会长、参加“Step By Step”舞蹈社习得酷炫街舞、1991年和1992年先后参加美国妙龄小姐选美和加州地区歌唱比赛均荣膺桂冠……颜值出众、能歌善舞、双商在线,她天生就是明星的料!

毫无意外地从三万多名参赛者中脱颖而出,还带着婴儿肥的李美林身着爆乳紧身皮衣,在决赛中以一曲Whitney Houston的《Run to You》勇夺亚军并顺理成章地与TVB附属的华星唱片签约。然而,出道后的她除与郑秀文、许志安、梁汉文等歌手合唱单曲《爱情傻恋LaLaLa》及其国语版外,再无其他动作。隔年,几乎不会国语的李美林不知为何被“发配”到华星唱片的台湾子公司——现代派唱片,只身前往宝岛打拼。由于当时台湾已有一位名为“美林”的歌手,唱片公司根据星座算命的结果,为她起了新的艺名:“李玟”;此外,她的二姐从宠物名中获得灵感,将她原本拗口难记的英文名“Ferren”改为简单上口的“CoCo”——日后在华语流行乐坛名噪一时的CoCo李玟由此诞生。

《CoCo李玟》专辑(出道25周年台版再版)碟面

从华星到现代派的个中缘由已不可考,不过事实证明,于李玟而言,香港似乎一直是个“有始无终”的地方:她在这里出生,几年后却移民海外;她在这里出道,却未曾得到当地市场的认可(哪怕是在登上奥斯卡舞台之后,仍因香港名媛的集体抵制而丢掉了Chanel的代言);她在这里出嫁,世纪婚礼羡煞旁人,而这段婚姻如今却让人雾里看花……

好在,台湾是她的福地。

1994年6月15日,李玟的首张个人专辑《爱就要趁现在》正式发行,短短两年时间里,她推出了三张国语专辑、一张英文专辑和一张演唱会专辑,总销量超过八十万张,以新人之姿取得了不俗的成绩。然而,当年的华星唱片已风光不再,更别提千里之外的子公司了,有限的经费和匮乏的资源让李玟饱尝“台漂”的苦楚:发片之初没有任何宣传,接不到通告;走红后被安排高强度的工作,而公司却无法配备相应的人力物力;生活上无人照料,常以面包和泡面果腹。终于,她在某次跑校园的途中病倒,紧急送医后住院数日。为此,远在美国的李妈妈不得不飞赴台湾照顾自己的小女儿,并有意让她在合约结束后终止演艺事业,返美复学。

《CoCo李玟》专辑(出道25周年台版再版)内页

除了为歌唱事业打下一定的基础,李玟在现代派时期最大的收获无疑是吸引了姚谦的注意。

在姚谦印象中,“第一次看见李玟是在一个电视节目上,她在一架钢琴的伴奏下唱歌”,他当时就想“我一定要把她抢到手!”,因为“有些艺人是天生的,是无从挑剔的”。那时的姚谦,已在台湾著名的点将唱片工作近十载,不仅大热词作无数,更是因担任90年代台湾最红的女歌手——张清芳的经纪人而在业界获得“笑面虎”的封号。1995年,点将被百代收购,姚谦顺势跳槽到成立仅两年的新力唱片台湾分公司担任总监一职。正式上任前,他去了巴黎、伦敦、纽约等城市,因为“当时台湾流行音乐的风潮,主要还是跟着欧美走”。这一圈跑下来,姚谦断定:台湾即将掀起一轮R&B风潮,所以他物色歌手的“首要条件就是要会唱R&B”,而成长于旧金山,从小浸淫在黑人音乐中的李玟自然是他的不二之选。于是,姚谦主动与李妈妈取得联系,“两人聊得特别投缘”,后者终于放下心来,同意让李玟 “继续唱下去”。1996年,与现代派约满之后,李玟水到渠成地签入了新力唱片。


作为李玟加入新力唱片的“首秀”,关于《CoCo李玟》这张专辑,我想用三个“一半一半”来评述。

一半鲍比达,一半陈伟。

《CoCo李玟》专辑由这两位音乐人联袂制作,各自负责五首歌曲。

《CoCo李玟》专辑(出道25周年台版再版)内页

鲍比达,被誉为“亚洲流行音乐教父”,1950年出生于香港, 7岁登台演奏,14岁成为专业乐手,曾担任亚洲多家一流夜总会的音乐领班。之后他重返校园,到伯克利音乐学院(主修作曲及编曲)和迪格罗夫音乐工作坊(修读电影配乐及音乐工业课程)深造。80年代初,鲍比达学成返港,参与了许冠杰、陈百强、张国荣、梅艳芳等一线歌手的唱片制作,一时间声名大噪。90年代初,因对香港乐坛“翻唱成风,不尊重音乐,彻底沦为秀场”的不满,鲍比达曾短期赴大陆发展,担任正大国际的音乐总监(朱桦的《凤凰与蝴蝶》专辑就是他制作的),后转至台湾,签约滚石唱片,除制作流行音乐外,还涉足电影配乐(如《新不了情》的原声音乐)。1995年,鲍比达在台北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陈伟,台湾顶级流行音乐制作人,因成功打造萧亚轩而蜚声歌坛。陈伟于60年代末出生于台湾,12岁后到美国生活,开始听一些比较Rock的东西,之后玩儿起了电吉他。大一退学后,他和朋友一起组建了乐队,继而逐渐接触到录音和音乐制作,并于1990年在夏威夷成立了自己的录音室。由于和已故摇滚歌手薛岳相熟(据说是其表兄),陈伟和台湾音乐圈素来有所接触,1994年他签入友善的狗唱片,发行了三张原创专辑,后转入幕后从事音乐创作。1996年,得老牌天后黄莺莺提携首次参与其专辑制作,同年成立铁碗音乐工作室。

《CoCo李玟》专辑(出道25周年台版再版)内页

鲍比达和陈伟的共同点在于,两者都拥有国际化的音乐视野,对西洋流行音乐有较为深入的理解,这对李玟来说尤为重要。当时台湾流行乐坛的主流曲风还是抒情与民谣,李玟 “融合黑人音乐元素的花腔好嗓”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因此她势必要突出自身的独特优势,聚焦纯正的R&B音乐,如此才能在激烈的竞争中突出重围,而相当“洋派”的《CoCo李玟》专辑无疑就是那块试金石。两位制作人的不同点在这张专辑中也有所体现:鲍比达科班出身,学习过传统西方音乐,如爵士、摇滚、甚至古典音乐。因此他的风格更为本源,创作相对规整,编排上偏爱原声乐器,尤其是管弦乐。此外,长期电影配乐的历练让他的作品具备较高的艺术性;而陈伟的音乐是“玩”出来的,他对各种西方音乐类型的最新演化和融合拥有更加直观的体会,对潮流的嗅觉更为敏锐,作品的流行性较强。他更擅长节奏型的曲风,编排上对数码电子合成器的运用较多。

可以说,鲍比达和陈伟分别代表着彼时华语流行音乐制作的“传统派”和“创新派”,仅就《CoCo李玟》专辑而言,鲍比达的实力显然更胜一筹(当然两人年资本不同,这样比较不甚客观)。从这张专辑开始,两位制作人均与李玟保持了长期的合作关系,共同取得了巨大的成就。有趣的是,在狭义的“流行音乐”范畴内,“打造李玟”于鲍比达而言是“最后的辉煌”(之后他专注于制作发烧音乐、音乐剧和新世纪音乐等),于陈伟而言却是“最初的起点”(之后他继续深耕流行音乐,与众多一线歌手合作,成为新世纪华语歌坛的王牌制作人)。这三位音乐人的合作,不仅是生命与音乐的交汇,也是华语流行乐坛时代更迭与传承的一个缩影。

一半经典,一半精品。

《CoCo李玟》专辑让李玟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出圈”,是她在天后之路上迈出的坚实一步, 其中的几首经典在其演唱生涯为数众多的代表作里都是可以排上号的。

《CoCo李玟》专辑(出道25周年台版再版)内页

关于《她在睡前哭泣》(Track3 词:姚谦/曲:陈进兴/编曲:鲍比达)在华语流行女声对唱曲中的地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样夸张的形容也不过是在客观描述罢了。那时的柯以敏还不是“大妈”,也没有“柯学”;那时的李玟还不是“李玫”,也没有“滴答”,前者浑厚的铺成与后者高亢的华彩相得益彰,“英式古典优雅”和“美式流行花哨”碰撞出绚烂的花火。很多人听这首歌时都会联想到惠姨与牛姐的《When You Believe》,其实后者1998年才发行。不过当年姚谦的确先知先觉地喊出了“华语乐坛Celine Dion与Mariah Carey世纪合唱”的宣传语(这位大哥可真敢吹啊)。

《CoCo李玟》专辑(出道25周年台版再版)内页

单从歌词来看,《往日情》(Track2 词:姚谦/曲/编曲:鲍比达)并没有跳脱那个时代大行其道的“苦情歌”范畴,然其曲式和编排却透着一份古典美,有些像大陆民族音乐流行化初期出现的“艺术歌曲”(如朱哲琴的《丹顶鹤的故事》)。这首歌对vocal的要求极高,李玟“低吟呢喃如诗,高亢呐喊如云”,演绎出“昆山玉碎,芙蓉泣露”般的绝美。所以,哪怕仅凭歌手的演唱技巧,《往日情》都足以在华语流行音乐史上拥有一席之地。

《CoCo李玟》专辑(出道25周年台版再版)内页

《爱我久一点》(Track1 词:谢明训/曲/编曲:鲍比达)是一首纯正的美式R&B中板舞曲,鲜明的节拍让人想随之摇摆。李玟在前奏、间奏和每句歌词的结尾作了大量的即兴,转音、滑音、花腔信手拈来,大大丰富了歌曲的层次;《无处躲雨》(Track6 词:厉曼婷/曲/编曲:陈伟&Andy Mollard)是这张专辑中李玟本人最爱的作品。真音、假音和气音间的自如转换营造出暧昧迷离的氛围,好似一场朦胧的少女春梦,往前一步是性感,后退一步是纯真。

《CoCo李玟》专辑(出道25周年台版再版)内页

专辑中其余的歌曲虽称不上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经典,但皆是那个时代的精品之作。《爱情的好处》(Track4 词:刺马/曲/编曲:陈伟)和《依赖》(Track7 词:何启弘/曲:伍思凯/编曲:陈伟&Andy Mollard)成功发掘出李玟作为小女生可爱俏皮的一面,这种风格在后来的《Sunny Day 好心情》专辑中被发挥到了极致;《心里问》(Track5 词:刺马/曲/编曲:鲍比达)谐音“新李玟”,歌词对人生和事业的叩问恰如歌者当时的内心独白,《童话最后一章》(Track10 词:姚谦/曲:陈伟/编曲:陈伟&阮德君)高潮时多音轨和音的运用让悲伤情绪得到了彻底的宣泄,不过这两首作品的旋律和编曲都有着较重的时代烙印。

《CoCo李玟》专辑(出道25周年台版再版)内页

致敬《Emotions》的《爱到底》(Track9 词:姚若龙/曲/编曲:鲍比达)将李玟vocal的“十八般武艺”展现得淋漓尽致,只是有牛姐的珠玉在前,实在难以超越;《Need Some Lovin' Tonite》(Track8 词:于光中/曲/编曲:陈伟)是李玟作品中少有的Trip-Hop迷幻曲风,但前半段的口白暴露了歌手最大的短板:国语语感差,正因如此,李玟在演绎某些注重“口气”的国语歌时会受到较大的限制。

一半旧李玟,一半新李玟。

从现代派到新力,《CoCo李玟》专辑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既带有李玟前一时期的些许影子,又为其歌唱生涯开辟了一方新天地。

《CoCo李玟》专辑(出道25周年台版再版)内页

在音乐风格上,现代派时期以台式ballad为主(比如早期代表作《我依然是你的情人》),节奏型的歌曲非常少。《CoCo李玟》专辑一方面依然延续了抒情歌曲的部分,巩固既有市场需求;另一方面大大提升了动感歌曲的比例,姚谦认为应该“放大CoCo健康爽朗和热情大方的形象”,因为这在当时的歌坛“很新鲜”。事实证明他是对的,李玟果然从一众“贤淑”女歌手中一鸣惊人,引领了新的市场潮流,成为华语流行乐坛唱跳女歌手的“鼻祖”。

《CoCo李玟》专辑(出道25周年台版再版)内页

在作品完成度上,现代派时期的词曲质量并不低,袁惟仁、陈晓娟、郭子等都是台湾本土一线创作人,但编曲和制作过于local,无法发挥歌手洋派的唱腔优势,《CoCo李玟》专辑则因鲍比达和陈伟的加入基本解决了这个问题。再者,李玟在现代派时期已经展现出独特的黑人唱腔,但配唱时对“即兴”部分的管理较为粗放,黑人音乐固然强调即兴演唱,但在唱片录制时依然需要精心的设计和打磨,才经得起反复的聆听,《CoCo李玟》专辑在这点上就要精细许多。

《CoCo李玟》专辑(出道25周年台版再版)内页

在艺术形象上,现代派时期为了配合苦情歌的风格,硬生生将20岁不到的李玟涂抹成熟女怨妇,其染发的念头也被公司拒绝,担心市场接受不了。所以签入新力后她对姚谦提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把头发染成橘黄色,从此无论是妆发还是造型都开始了五颜六色的大胆尝试。尽管李玟在《CoCo李玟》专辑中依然有一些成熟的形象(如《往日情》的MV),但整体上已经开始焕发出与她自身年龄和性格相符的青春活力。


《CoCo李玟》专辑在台湾取得了75万张的销售佳绩,勇夺台湾金曲龙虎榜1996年榜亚军(仅次于张清芳的《大雨的夜里》专辑),打响了李玟加盟新力唱片的开门红第一炮。这张专辑向大众展示了李玟宽泛的音域和高超的演唱技巧,进一步凸显了其黑人音乐唱腔的个人特色,而“左手柔情,右手动感”的歌曲配置大刀阔斧地将李玟的音乐表现力分为两种截然不同却又互不矛盾的面相,初步奠定了其日后动静皆宜的音乐发展基调。

《CoCo李玟》专辑(出道25周年台版再版),购于2020年

细细倾听这张专辑,我可以真切地感受到一股喷薄而出的生命力:站在全新的起点,无论是歌手本人还是制作团队,都铆足了劲,使出浑身解数,要将最好的李玟呈现给大家。只是,当时的他们大概没有想到,这位年仅21岁,有着“加州阳光般笑声”的女生未来会在整个大中华地区,乃至全世界的舞台上迸发出那般璀璨耀眼的光芒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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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Co李玟 CoCo李玟 7.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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