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我们哭着跳舞

冬瓜
2020-12-27 看过

当萧亚轩终于发布她的第十四张录音室专辑《Naked Truth》,时间已经到了二〇二〇年底。整个世界动荡不堪的这一年,这位出道超过二十年的著名女歌手,也在试图为她自己这几年的艰难历程了结一番。在早期那首耳熟能详的《想念圣诞节》之后,这张于圣诞前夜发行的全新大碟,真正被当成一份精心准备的节日礼物面世。

当我循环反复整张专辑整整一天之后,依然百感交集,不知从何说起。有时候,我们只需听歌,一切言语所无法表达的,都在歌声里;有时候,我们又必须说些什么,才能不辜负此时此刻的心灵激荡。

有时候,朋友也会问我:为什么喜欢萧亚轩?其实偶尔我也会问自己。答案总是显而易见。喜欢萧亚轩的声音,是从久远的高中时代开始。那份大地般广阔的厚实与温暖,能轻易将人包围。在初识孤独的青涩岁月,是那份来自音乐中的力量,支撑我们度过一个又一个充满星光的夜晚。

在情歌主导的华语乐坛,作为一名普通听众,我确实也对抒情歌曲更加钟情。但是,偏偏她是萧亚轩。她以深入人心的情歌打开市场,又能将动感舞曲唱得大红大紫。她天资超凡,一颦一笑皆浑然天成,无需用力便可魅力四射。我本不爱听舞曲,她却让我爱上她唱的舞曲。彼时,我只是一个向往大千世界的小城少年,是萧亚轩第一次将时尚、都市、流行、洋气的意象展现于我面前。从此,我那不值一提的喜怒哀乐犹如水滴汇入大海,淹没于滚滚波涛。个体与时代的命运,交错融合,纠缠不清。

当时间久远到足够回顾,我们也能看到,萧亚轩的嗓音并非一直处于巅峰状态,二〇一一年《我爱我》专辑中的“感冒嗓”尤其遭人诟病。但那张专辑也有不少好歌,我亦听了多遍。《Naked Truth》最珍贵之处,是事隔多年之后,萧亚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饱满之外,圆润不少。大气嗓音驾驭起繁复编曲,如鱼得水。

且不说封面的艺高胆大与耳目一新,更值得大书特书的是,这是一张完全舍弃了传统情歌的专辑。却依旧征服了我这样的深度情歌爱好者。萧亚轩如今公认的“天后”地位,大多靠她与生俱来的唱跳能力、独特音色挣来,作为华语乐坛凤毛麟角的一代“舞后”,出一张纯舞曲专辑,是众望所归。谁曾想,这张本应在三年前问世且本应包含情歌的专辑,在阴差阳错之后,满足了这份期待。

《Lonely 911》刻意营造的紧张氛围,寂寞到要报警的比喻,讽刺着快餐时代连爱情也变得如同快餐。专辑点题曲目《赤裸真相》那迷人的鼓点与节奏,简直让人无限沉迷;没错,就是要沉迷,就是要火热,爱恋的真相就是赤裸相对。华语乐坛“舞曲圣手”倪子冈打造的《你不是蝴蝶》再次为少数群体发声,爱本无罪、无需禁锢的主题,伴随萧亚轩逐渐强壮的声线,一起翱翔天际。《另一伴》歌唱友情,或许这是萧亚轩度过这几年至暗时刻的一大力量源泉。《My Little Soldier》仿佛是在回应专辑推迟这三年来的种种遭遇:生病、抑郁、诽谤、谣言,她也在告诫自己“用你的心面对世界荆棘丛林……一直诚实下去……就这样一直勇敢下去”。

歌坛鬼才陈珊妮在此张专辑中首次与萧亚轩合作,贡献了三首歌词。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萧亚轩的专辑离开姚谦之后歌词上的有心无力。最先曝光的《不如先庆祝能在一起》拥有迷离的气质,独特得不拘一格,耐听得循环不厌。陈珊妮写下的“眼泪如暴雨落下”“失眠后痛醒”“悲伤是一念浮夸”等非常规表达,连同陈伟富于变化的编曲,共同衬托着萧亚轩独一无二的天赐之声,让这首歌多么值得铭记!《大师讲》是专辑中最受欢迎的歌曲之一,它的歌词用新颖语句反讽爱情的宿命论,它的演唱让萧亚轩展示了出道之初最得意的R&B转音。《不是东西》直接以骂为名,控诉渣男,与王心凌那首对抗网暴的《劈你的雷正在路上》一起,昭示着女歌手们越来越勇于反抗,这是理应被听到的时代之声。

《当你和心跳一起出现》是一年前公布的专辑首波主打,是萧亚轩向世界宣告复出和为恋情正名的中板情歌。此番放在整张专辑中再听,又多一重意外的感动。当初,正是姚谦和陈伟共同为出道即红的大众歌手萧亚轩缔造无数经典。如今,姚谦隐退,所幸陈伟依然功力不减。这首歌表面节奏轻快,内里却用伤感弦乐暗暗烘托,悲喜交加,尽诉爱之不易。

诚然,我们这样的歌迷再怎么喜爱,也挡不住世间投向萧亚轩的各式声音:“过气”、“状态不再”、“只顾恋爱”……不过都是些无聊的质疑。最终,这张专辑就是最有力的回答。

二十年,华语乐坛早就从群星璀璨走向力不从心。二十年,一个运动员早就无力奔跑,退役休养;一个作家早已无法直面自己早期的青涩文字,甚至封笔;一个导演也许困在麻木与苍老中,再也拍不出往昔岁月的青春飞扬……荒谬的是,却总有人对一个女歌手提出非分要求:嗓音、容貌、身材不许变,歌曲的旋律和受欢迎程度不能输给过去。否则,种种讽刺立刻脱口而出。整个世界沧海桑田早已不是过去,女歌手却要二十年如一日?凭什么?如此纠结于过去之人,自己怎不先行升仙。

总之,我在那个新专辑发布的夜晚,正出差于一个诺大工厂里。放下手中工作,戴上耳机,我要专心听歌。室内信号极差,我走向室外的浓浓夜色中。旁边的草地,正被自动喷头不断浇灌。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而我,因为听到了一张专辑,仿佛变回当年那个听磁带的小孩。

那些欢快舞曲,让身体不由自主想要舞动,却又让内心感动,泪水盈眶。是怎样的期待,让这一张专辑变得无比隆重。是怎样的陪伴,让这些歌声从此不可或缺。是怎样的残酷,让我们明白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却依然告诉自己要幸福。又是怎样的奇妙,让我们哭着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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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ked Truth Naked Truth 7.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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