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Hip Hop,中国式情怀

慕容小虫
2008-02-19 看过
刚接触黑撒(Black Head)的时候,望名生义的我,料定这个组合十有八九玩的是gangsta rap,当然带点hardcore rap也是这类型的家常便饭。当我笑着、舞着地听完《起的比鸡还早》时,我就意识到我犯了一个“自欺欺人”的认识论低级错误:由夜晚的骑士(曹石)与马蜂(王大治)两个MC组成的黑撒,虽然flow的功力一流,也不乏DJ的精彩scratch,但他们玩的却是地道的positive hip hop,没有强劲的downbeat,甚至他们做的beat也没有特别可称道的地方,一听那不够潮味的old school风格,就知道跟内地的hip hop重镇龙门阵扯不上什么关系。


《起的比鸡还早》是一张独树一帜的hip hop唱片,它的独树一帜在于首次以陕西方言糅合hip hop,虽然方言hip hop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象在香港和台湾两大华语阵营,早在1999年,LMF在香港正式成军出碟,标志粤语hip hop诞生,若溯源粤语rap,则可追寻到更早的软硬天师;台湾的闽南语hip hop有大支,最近更有组合拷秋勤以客家话入rap;至于东北同胞玩东北话hip hop,网络上早有耳闻,但黑撒的这张《起的比鸡还早》显然不仅仅停留在方言的民族化处理这个简单层面上,歌词的活泼、跳脱、小市民化,又不乏凌厉、一针见血的深刻,再配合轻松的面貌、调侃的方式,便是这张唱片最大的成功之处。


三秦大地是孕育黑撒的根,对于强调陕西方言母语hip hop的黑撒来说,可以想见迷恋和歌颂这片土地是多么的自然而然。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对于要听懂黑撒唱啥,首先必须过语言关。【Black Head队歌——秦始皇的口音】就先来个热身。黑撒在这首歌开门见山介绍自己,“我们是一个特色的说唱乐团”,强调特色,至于如何特色——“最喜欢唱的就是陕西方言”,这“土”的陕西话与“洋味”十足的hip hop硬是搭上话,rap上了自然欲罢不能。MC夜晚的骑士与马蜂还担起“陕西话八级考试”的“免费考官”,将那些拗口的陕西土话一串溜蹦出来,那稀奇古怪的词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愉悦的节奏轻易就可感染你,毕竟绝大部分字儿、词儿还听得懂。Hey,陕北民歌不稀罕,陕西hip hop还可以这样唱的。
语言关恶补过,就得见识【陕西美食】,只有发自内心喜爱自己的土地方能发现那么多当地的美食,无论是自娱自乐的单口独rap还是插科打诨的双口合rap,宗旨无非让你“狂流哈喇子”,还有就是印证“老祖宗”的那句话——“食、色,性也。”
【都市碎戏】是黑撒为陕西电视台同名电视短剧写的一首歌,folk-hop的曲风拌上简单流畅的节奏,riff得最多就是这句:“我爱这三秦大地”,主题不言而喻,作为outro,别有用意,足见深情。


黑撒除了迷恋自己的三秦大地,还不忘疯狂地对自己的童年与少年岁月开小差,于是,“曾经年少无邪时”便是这张唱片的另一大主题。
【生于70年代】,是一首容易引起我们这群70年代“老家伙”共鸣的歌曲。prelude的一段trip hop节奏,牵着思绪奔向那个无忧无虑的年代,于是听着黑撒rap起 “跳皮筋、弹弓、弹球、沙包、煽洋片、捉迷藏、老鹰捉小鸡、丢手帕”, 竟然熟悉得有点残忍,这些前电脑时代的玩意,都十有八九给集体回忆供上了神坛。另外,sampling张元的电影《看上去很美》的音效,更显得童趣十足。
【贫嘴高中生的幸福生活】用调侃的调子、写实的口吻概括了高中生另类的“幸福生活”。 sampling老歌【幸福在哪里】的调子,喜气洋洋一番后,毫无悬疑告知答案:幸福在“作业本里”、在“考试卷里”。这些一直阴魂不散支配着一批批学子的生活模式,身同感受的诡异叫你挥之不去——“老师的天职是教书育人,就像花园里的园丁叔叔,可感觉你们咋像农场里的养鸭专业户。体育锻炼的时间都被老师无情霸占;生理卫生关键的章节录像也不准看。我们到底是咋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上辈子又欠了啥要这样受罪偿还……”无独有偶,07年两个香港组合农夫与朱凌凌,都不约而同亮出关注“水深火热”的学生生涯的rap作——【学海无涯】与【李白】,看来江湖里这趟水,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摇滚”是不少青年的成长范式。通过【给娃买把吉普森】,不难理解那份年少时“摇滚朝圣”的心路。perlude的二胡悠扬响起于“一个地图上看不到的小山村”,随着主人公对摇滚触电般着迷,软磨硬泡他娘买吉他,并奔向“金属重镇”西安,interlude便适时响起尖拔的电吉他声。穿过浑浑噩噩的时间夹缝,摇滚生涯落下了生活透支、情感无依的尴尬,又随着主人公一声“妈,我想回家”,二胡再度扬起,生活的吊诡总是如此无情地玩弄青春,虽然拥有了过程,却尝不到收成。这首听来心酸的歌,严格上算不入hip hop,倒是与雪村的音乐评书如出一辙。
【时光倒流】,funk-folk-hop。哀伤的歌词精致得仿佛一首诗。女声vocal闪过无数校园民谣的影子。黑撒收敛嬉皮笑脸,变成文艺青年派头,“谁能阻挡时间的脚步,谁又能永远和青春跳舞;谁能与你分享悲伤的落幕,谁又能承诺给你幸福……”


分享完少年心事,残酷的现实令黑撒不忘调侃一回那群正在中年通道中撞墙的我们。
【起的比鸡还早】正是人类“动物式生活”的现实讽刺。弱肉强食的社会敲醒了一个个聪明的脑壳——“什么梦想思想理想幻想,全都串了味儿,从要当个风流诗人变成要当风流老板”。比狗贱、比鸡起得早、比猪吃得烂、比驴干得多又如何,大不了“什么青春浪漫,早已被我无情地抛弃;TMD生活教育了我,坚持的动力:就是有一天我会money大大地”。
生活的一部分填上爱情才算完美,黑撒的【妄想狂的爱情歌曲】,jazz-hop基调,虽然表面调侃着俗世生活中唱着【两只蝴蝶】、【老鼠爱大米】、【2002年的第一场雪】的众生,还有那些充斥在YY一族脑海中的王蓉、超女、芙蓉姐姐们,却都在黑撒不停riff的“在白天行尸走肉虚度这不会再来的年华,天黑却开始感情丰富、无病呻吟、喜怒无常”中变得细碎,伤感的故事人人不同,却人人都逃不掉。
【城市夜生活的副作用】,最传统hip hop的演绎和题材。女人,傍大款;男人,心伤去打牌。唯一与众不同的是,还是夹杂了些许陕西话发音,flow凌厉,刻画入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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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撒的《起的比鸡还早》,独创性地以陕西话入rap,惊艳;又不仅仅停留在陕西话的噱头上,rap词精彩绝伦,惊喜。没有抢眼的bling bling点缀,也没有人云亦云的“yo yo yo”,纵然有些许“词大于曲”的印象,也无碍《起的比鸡还早》成为一张优秀的内地hip hop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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