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舅、东北、说唱与快手,戏仿与复制的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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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26 看过

虽然明明作业堆积如山,但是听完之后文思泉涌,打算把最近想到的东西借这首歌好好理一理(只是和这首歌本身关系不是十分大了),一直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来阐述一下说唱音乐,连着老舅的这首歌把题目里这几个元素连着一块说了吧。随手打的并不严谨,明白我的观点就行,如果要扣细节就是你对了,我还得去赶作业。

歌曲的总体质量坦白说一般,作为命题作文的创作难免会减弱创作者的柔韧性,但这不妨碍我们抛开这首歌表面,去对老舅音乐里一些核心的东西做一些分析。先得提一下的事,歌词的传达是有很精彩的部分的,我最喜欢的是这段:“二人转着唱,秧歌扭得浪/盖起大工厂,开着大解放/大庆冒的油,鞍山挖的矿/哪里需要我,哪里就去上”,这种地方性事物的 namedropping 总能引起笔者内心的共鸣。但伴奏的传统器乐、二人转元素实际上融合的有些牵强,副歌也有些突兀,更别说老舅说唱里浓浓的喊麦腔调,然而这一切恰恰是老舅音乐神奇的一点,他利用的恰恰是这些刻板印象的元素来进行一种反刻奇的戏仿。这是一种很高级的创作思路,除了需要像东北这样的特定语境之外(放在下面讲),更需要创作者游走在媚俗边界线的强大掌控能力。老舅找到了这个绝妙的思路,但事实上他自己的能力并没有那么强大,这首歌就是一个,较为失败的例子,而人尽皆知/臭名昭著的野狼disco在我看来是相对更成功的——这样的歌曲非常迎合所谓“庸俗大众”的品味,所以一些人对其嗤之以鼻,但事实上,这首歌的好坏更和你聆听时所站的角度有关。可以想象,或者说我愿意认为,老舅创作野狼disco最初的想法绝对不是想让它变成像小苹果那样的年代金曲的,他想做的是对这样的一种“俗”进行一种复制,从而对里面所反映的时代精神进行一种反思,而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对拟像的批评。

东北这片地区放到国民语境来理解,有很强的特殊性,所谓“共和国长子”的历史,下岗潮的崩塌背景,近几年的地域歧视/刻板印象,以及文化层面上的“俗”(二人转/赵本山...)以及等等。相比起其它的东北文艺,例如班宇的小说、《钢的琴》等等,老舅的创作路径似乎显得更为市井,乃至庸俗(而正如上一段的分析所写到的,他的这种在地和如今的当红辣子鸡五条人是相似的,仅以珠三角那两张专辑作为分析样本的角度来讨论,题外话作为五条人老粉实际上一直想写他们),或者说,他没有去把那些不太招人喜欢的东西挑出来,也无意去批判它们,而是让它们摆在那里,最多也只能说是,去复制它们。后下岗潮出现这一批东北现实主义文艺的视角本来就和以前不太一样,而老舅,综前所述,则更是那显得另类的一个。虽然说在《你的老舅》之后他还能做出多少优秀的作品是一件难说的事,但可以确定的是,选择说唱音乐这种艺术形式是正中下怀的。

如果你问一个讨厌说唱音乐的人为什么讨厌,给出的答案一般会是讨厌纸醉金迷的歌词、感觉脏乱差一类(当然也有更多的人是单纯不喜欢这种音乐类型,不过这个和这篇文章没啥关系了)。不过让我们从头说起,为什么说唱音乐是以这样的形态为人所知的?这是一种来自在资本主义大背景下的黑人贫民窟音乐,一开始或许还只是街巷黑人的闲时游戏,发展到后来可以用于派对、可以传达思想(日常生活、街头矛盾、黑人中心主义以及等等),本身富有柔韧性的说唱音乐逐渐流行并拥有了其自己的语境(代表自己的街区、牛肉以及等等的文化),大众所认识的说唱音乐,实则是流行文化所选择的说唱音乐。再让我们回去想一想,为什么说唱音乐喜欢强调“真实”?Keep it real是一个非常现实主义的短语,这里的real我认为是说的狰狞的贫民窟生活以及凶险的帮派枪战等等,在那个嘻哈文化刚刚萌芽的年代,对于生活在Harlem, Brooklyn这些地方的黑人来说,这些就是真实。但这个口号流传到现在,早已和它最初的语境不沾边了,相比起以前属于绝大多数,现在的纽约说唱歌手以及他们的风格只是这种广阔的音乐风格里的一个小分支罢了,街头的凶狠早已被作为大众的乐迷所消解,而这被滥用的“真实” 也早已被人一眼看穿,它在一次又一次的复制中,变成了一个假词。

我在想,最初的说唱音乐并没有那么复杂,但在这个日发复杂的时代里,它避不开语境与时间对它的包裹,在迷宫般的缠绕中一层包装纸被裹在它的身上,充斥着戏仿和复制的彩带使得它很难是严肃的,或者说,严肃时很难不可笑。这是在变得更差吗?还是让它自身更丰富?而再让我们回到老舅的音乐,说唱这种艺术载体对于老舅而言似乎也只是一层他所想表达的东西的包装纸。从他作品集的角度来观察,你就会发现他的创作内容跨度极大,说唱技巧也是完全没有固定风格。不过《我的老舅》可能是他最不玩票的一次创作,也应该是他第一次下定决心塑造一个自己的说唱人格。但终归是用这种戏仿的形式,带着戏谑的态度与细致的观察,调动自己的flow工具库(与一个优秀MC得有自己的独特flow相反),乃至刻意用着喊麦的腔调(当然,某种程度上,很难说到底是不是刻意的),来复制歌曲里出现的典型东北形象以及他们真实文化生活里的千姿百态。这样关于模仿的幽默本身就常常出现在这种音乐里,而它又和东北这片地区的气质不谋而合。另外还值得一提的是EP里的最后一首歌曲,为什么故事背景似乎有些突兀的来到了广东?这样的转折显然是对东北人命运转变更大的一个隐喻。

戏谑中写出真实,娱乐中展现反思,宝石作品里的魅力便是在他的态度、思考、表达形式和创作背景的张力里产生的。似乎没有专门提快手,但它和其它几个元素的关系都非常明显,也很值得说一说,不过我写累了,而且也还没用过,所以先到这里吧...但是十分好奇这个软件的发展转向(或者仅仅是宣传罢了)究竟是被公司里的谁/什么团队带起来的,感觉太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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