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垃圾的一点想法

剩余价值
2020-10-12 看过

对我来说,周二下午谁没来的听感和常被同时提起的另外两支乐队万青和腰很不同,万青与腰尚且能轻松地享受音乐,而周二则是一首一首的疲惫,繁冗芜杂的辞藻,雕琢诡异的构词法、层积岩般厚实重叠密集的隐喻铺天盖地地袭来,恐怕是很难感到轻松的,当然这也取决于你对这支乐队的态度,喜欢的人恨不得用king crimson评论区般炫酷的定语加诸其上,也有很多人认为周二又装逼又无趣,你无法在她们的故事中抓住任何一个稳定的锚点,当然这也是周二的魅力所在,总而言之我并不是很喜欢周二,但周二是一个很有趣的乐队,足以代表当代中国独立音乐的一个面向。虽然形式与内容的二分有很多可商榷之处,为了方便姑且就先这样谈,看看周二在形式上的一些特色。

先看看句读吧,这大概对周二让人身心俱疲的听感非常重要,周二很喜欢选用长句,然后在中间断开几处,表达一个或许完整或许破碎的句义,随便举几个例子:

“乙炔瓶,击落云的头颅,噩梦般的国加礼堂。

我看着那些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澎湃的血。

灵魂蒸腾,滚沸的神的神经耸立在地平线上。

我看见十一月的北平城升向夜的斗兽场。硝酸喷枪,撕开雾的内脏,碎shi祭的旗帜飘扬。

她的脸,从未如此娇艳,烧成焦炭,滚到我脚边。

人世蒸腾,钢筋的莲的涟漪泼溅在我的心上。---2.2《X人覆水难收调》”

“来吧,小魈魈,我来收拾鹰和蛇。

来吧,别在那儿愣着,lulu看和尚还会不会射。

你怎么还在那儿哆哆嗦嗦的,死孩子的眼珠都掉下来了。

你怕了么?!你怕了么?!有tm什么可怕的?!

瞧着,先度掉白眼儿狼,让蛇吃鹰,鹰吃蛇。

瞧着,再度这个和尚,g丸塞进眼窝,看轮回婆娑。

瞧好,这佛珠子归我,链子以后就拴你了。”

周二希望在一句中放入尽可能多的内容,但又不显得妨碍句意,于是破出小句,形成了周二歌词的独特美学之一,密集的歌词,高强度的信息量,看似都是气口,实际上没法喘气,词语像落石一样一颗接一颗砸过来,不会如无句读的长句般显得臃肿到不可理喻,但是凌厉迅速有暴风骤雨般的杀气。

再比如我们说语言有递归性,可以无限延长,看周二这几句:

“我看着那些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澎湃的血。”

“她的脸,从未如此娇艳,烧成焦炭,滚到我脚边。”

“瞧着,再度这个和尚,g丸塞进眼窝,看轮回婆娑。”

听周二的歌有受虐的快感,皮鞭一下一下有力而又捉摸不定地打在身上,你听到一半寻思着句意已经完整了,对行刑者哀求“别打了别打了,这句子已经结束了,让我琢磨一下句义吧”,行刑人不管你,他觉得没打够,他还要再给你几下,小句和逗号层出不穷,让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听完整张专辑会发现周二不只有这样一种臃肿的歌词,还有不少轻快的,更符合我们常规认知的“歌词”,错落有致,一个完整的句义不知道从何开始从何结束,一团浆糊,你要自己去发现,奋起拆解这一堆乱七八糟的词语,莫名其妙的构词法,在周二的词语迷宫中开辟一条路,不要被创作者带歪咯。

再来看看词语的安排,像我这样死板的人,总想着做一些考据,加一些笺注,但当我着手时我发现很多词根本就是无法考据,感觉就是随意抓取一些词汇“于图灵机,和塔斯基的罪”“ 用冷笑的铁钩,甩起年轻的肉,用软脚的骷髅,祭起马门溪龙的头。”你能很明确地说明“为什么是马门溪龙,而不是蛇颈龙或者沧龙”吗?我们学训诂学的时候提及一些用典过于偏门怪异,随着时间的推移完全无法辨识,这儿实际上也差不多,我不能够再白费力气去做一些无意义的考证,而是漫无目的地在隐喻与词汇的水藻田中游荡,或者主动选择投入其中,享受这些冗余。

我觉得周二的歌词中就是有很多无意义的冗余,带给你超负荷的信息,充满着噪点,就像走进一家废弃的医院,没有了消毒水的味道,生命与死亡的残留物到处堆积,杂乱无章,充满压迫感,你要捡起一些垃圾,还原一些线索,摸清一些本该有条有理的生命的规矩,你没法说这个没用那个没用,或许你抓起来的东西才是彻头彻尾的垃圾。

作者给你加了很多干扰项,或许全都是干扰项(即使周二没有这么想,但实际上出来的结果也差不多了),一种说法是让各种词语平等相处,不管你是专业词汇还是常用词汇,什么分析哲学,古生物学,淫荡与道貌岸然的词汇,甚至一些让人难以接受的莫名其妙的、不知所云的构词法“晚香钙”“沸丝的海洋”,全都在一堆密集的句子间尽情狂欢,逗号把它们分割成了一个个小群体,而我们则要寻找自己的舞伴,是不是很有“民煮电影”内味了,之前观影会上朋友认为“民煮电影”的民煮是有限的,实际上在这里的民煮也是有限的,我们不过是在一片冗余中摸着石头过河,周二的作者本人也若隐若现地藏在歌词背后飘啊飘,弄清整个故事,多么巨大的诱惑!更何况坚硬的词语簇,不少人恐怕一个裂缝也难以打开吧?

再有,周二提供的隐喻就像丛林,密集而时常不知所云,我想起以前朋友圈看到的一个小故事“有个国王让大家避hui他的名字,在这之后人们只能换用别的词语来指代,国王很生气禁止了这些能指,人们没办法又换用了其他的词语,这样一天天过去后,所有的词语都逐渐被禁止了,一片静默无言,无言即是国王之名,四处都是静默,但是国王的名hui响彻宇宙”有趣地展示了能指的生命力,我不喜欢隐喻文学,隐喻文学很容易滑向刘昕亭在文章《“积极废人”:青年共享的精神危机源自压力凸显的世代裂痕》中的“丧文化”同样的命运,该文指出丧文化是“青年文化的自我犬儒化,并非能动性的dikang政治,而是享受这一dikang的痛快文化,是资本主义新神经剥xue下青年主体的调适与忍耐”,隐喻文学也常常是如此,虽然近于自wei但起码还有安抚的效用,告诉你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觉得糟糕,但遗憾的是我没有看到前进的新道路(在这里我立马想到一张个人非常喜欢的专辑,但是我不说),周二是否如此我不谈,但周二向我们展示了能指或者一条能指链充沛的生命力,莽莽苍苍一片能指,有的已经老化,蔓上了红锈,有的正嗷嗷待哺,我们和能指游戏,倘若只是能指链的不断延伸,是否能在象征界划开小小一刀,让我们直面实在界的血肉模糊呢?在这个层面上,我欣赏交工《我就等来唱山歌》《菊花夜行军》,更不用说一群真正的工人乐队了。

周二这张专辑其实还有很多可以深挖的地方,我甚至都没有开始挖文本,还没有做把故事串起来的尝试,这甚至都不能算一篇乐评,就一点浅薄的看法罢了,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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