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的荣耀》:清醒乐队“梦不醒”的“糊涂”情结

黑刀
2008-01-04 看过
《明日的荣耀》:清醒乐队“梦不醒”的“糊涂”情结

早在2002年,清醒乐队就开始大张旗鼓地排练了,声称要开始为第二张专辑做准备,并争取在首张专辑发片5周年之际把新唱片推出来。把摩登天空已为数不多的几个工作人员搞得很兴奋。于是好酒好菜地伺候着这几位大爷,还时不时趁乐队排练的间歇跟于凯、一环扎个金花什么的,从他们口袋里赢些散碎银两。即便这样,他们的工作还是停了下来,而且一停就又是5年,直到2007年,那已经是首张专辑发表10周年的时候了,他们的第二张专辑才总算蒙着花围巾羞答答地躺在了唱片架上。

要我说,清醒乐队的名字就是一种讽刺,他们已经习惯了讽刺别人。《好极了!?》和《明日的荣耀》这两张专辑的名字都是在讽刺,不管是讽刺工业时代还是讽刺奢侈消费时代。有人问过沈黎晖,当初乐队的名字为什么定成“清醒”,他回答说:“糊涂呗!”他们终于开始承认自己的糊涂了。要不是因为糊涂,他们怎么可能把一张专辑做了10年?这可不是慢工出细活儿的概念,是完全不靠谱。其实沈黎晖在很多时候还是比较靠谱的,要是不靠谱,他不可能把一家公司运营了10年,而且做得还算不错,可是当他恢复成乐队主唱身份的时候,就太糊涂了,一点儿也不清醒。他一旦站在舞台上,就特别不会说话,往日里的滔滔不绝变成了木讷寡言,也只有在唱歌的时候魅力才重新从他的嗓子里蔓延到舞动的身体上。

10年以前的清醒乐队,给人的感觉更多是一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姿态,那个时候毕竟没有一支这样的乐队,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号称把失真效果器扔进了垃圾箱。你倒是真扔啊!挺贵的玩意儿,谁舍得扔?再说,他们也并不是完全抛弃了失真效果器搞出来的音色,只不过是造一个姿态,告诉大伙儿:我们不是玩儿重金属的。毕竟他们成功了,成为了“北京新声”运动事实上的发起者。现在再看这支乐队,已经很难定义了,给人感觉他们完全是一群“成功人士”吃饱喝足之后剔着牙慢悠悠地说:我们也要搞一张专辑玩儿玩儿。好吧,既然您老几位愿意做,兄弟们就奉陪了,听一耳朵就损失不了什么。

先说说几位乐队成员的背景。当初的乐队贝斯手刘维早已经离队了,现在的阵容只剩下了当初的五分之四。主唱沈黎晖把更多精力放在了摩登天空的运营上,10年来出版了近100张唱片;鼓手兼队长一环,成为一名职业音乐制作人,大大小小的唱片也制作了不少,包括新裤子第一张专辑和这张清醒专辑;吉他手于凯散漫得像个活神仙,偶尔微笑着吹吹牛逼,幸福得不得了;吉他兼键盘手张阳则已经成为国内最知名的电影录音师之一,贾樟柯导演的全部影片录音都由张阳一手完成,张阳由此感叹:其实我录的好多东西都比《小武》和《站台》录得好……这就是这支乐队成员的大致情况。

从标题而言,“明日的荣耀”这个偏正短语所表现的实际上是一种讽刺,如果结合专辑同名歌曲来看的话,这个“荣耀”的含义其实与“皇帝的新衣”及由此来带的“仿佛看到了希望”相对应。摆明了是对“生命它已经快结束了”(《明日的荣耀》)的过度阐述。如果再与唱片封面相结合,那么这种含义则越发明显,一个用LV材料制成的奢华无比的男用小便池赫然耸立在金色背景之上。据说这个由主唱沈黎晖亲自制成的艺术装置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一度连摩登天空的日常事务都无暇去管理;又据说,这个装置的名字就是《明日的荣耀》。由此而猜测,清醒乐队想要讽刺的即是后工业时代以来的奢侈消费时代,现在这个时代绝不仅仅是令新裤子乐队们无比自信的“我们的时代”,更是一个饱食终日极尽奢华的堕落的时代。在这样的时代里,信仰缺失,“世界已经改变”,“是一片片空白”(《白》)。

专辑中不乏《红加蓝》《白》《明日的荣耀》这些旋律性极强的歌曲,但收录专辑第一首的却是一首名为《壹》的旋律和编曲已经退居次要位置的歌曲。之所以将它放在第一位,应该是清醒乐队想要表达自我哲学的结果。沈黎晖不停地唱着“一个游戏”,并对这个“我们所处的世界即是一个游戏”的论点进行着阐述,“一个细胞一个身体一个城市我们都是一,一个国家一个星球一个宇宙我们都是一”,“可口可乐百事可乐摩托罗拉其实都是一,猴子大象贝肯鲍尔乔治布什其实都是一”,并认为“你就是你的,我就是我的,你也可以是我;我也拥有你,你也拥有我,我们还拥有它”。结论为:“存在的,就是你的”。至于说,这个歌曲中所唱的“壹”或者“一”究竟是什么,我想清醒乐队在这个问题上也不一定清醒,他们只是找出了一个玄而又玄的符号,就像我不相信很多人能够解释清楚老子的“空”或者佛陀的“无”。也许,疯狂的沈黎晖想要建立一个新秩序,认为“站在智慧的肩膀上面,我们可以看得更远”,于是“我们先知,我们先觉,我们建立明日的帝国”(《在灿烂的夜空下》),但是注定这个新的秩序在“一个真实的也是虚拟的世界里”最终的结局只能是“掉入一个无边黑洞”(《红加蓝》)。到最后,孤单的沈黎晖只能伙同他另外三个兄弟“站在凌晨的街上,一切消失为灰尘”(《明日的荣耀》)。

整张专辑都弥漫了一股宗教的气息,就像看影片《骇客帝国》所带来的感觉一般,只不过后者的基调为墨绿色,而清醒这张专辑中更多是被一股黑色笼罩。虽然有一首名为《白》的歌曲,但是这首歌曲中最终也“像白一样的空白了”。在另一首推荐曲目《黑丝绒》(要知道,这张专辑在很长时间之内都被沈黎晖暂定为这个名字)中,营造了一个凝重的下葬仪式,沈黎晖像巫师一样念叨着“为我盖上黑丝绒”,因为他即将进入的是一个没有色彩,没有黑白,没有痛苦,也不再需要爱的世界。他渴望着,在死亡之后,在土壤中,“放射出光芒”。在另一首《红加蓝》中,清醒乐队带来的是一首很像情歌的歌曲。歌曲中有两个主角,“我们俩,红色就是你,蓝色就是我,一切是那么的迷醉”,同时这两个角色又被加以描述,“红的像鲜血,蓝的像天空”,这是两个明亮的颜色,也是容易让人沉醉的颜色,但是“红加蓝是美,可红加蓝是黑,掉入一个无边黑洞”。清醒乐队最终还是回到了黑色情结当中,即便是用了红和蓝这两个明快的颜色作为故事男女主人公。

此外,在《咖啡胡椒》中,我们可以看到《劳拉快跑》;在《坦克》中,我们看到借爱情的幌子表达人性欲望;在《在灿烂的夜空下》里,我们看到沈黎晖在梦呓一般描述一个明日的帝国;《梦不醒》和《遗忘》则又回到了专辑一开始所营造的宗教氛围之中,但是毕竟他们沉浸在了梦境之中,并且已经“把这世界遗忘”。幸好,幸好。沈黎晖曾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在这张专辑中,我们所关注的已经不仅限于音乐了。而我们也并没有指望让更多人关注,更不要说理解我们在说什么。”很明显,他所没有指望被理解的东西就是他们所要阐述的“清醒哲学”其实在《红加蓝》中,一切说得已经足够清楚:“就算我们能清醒,就算我们能决定,就算我们能跳过,未来结局早已注定”,摆明了,这个世界是一个游戏,只不过我们都没有醒来。

文/黑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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