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扎特陪你

念迦
2006-06-04 看过
   当他疲倦地回到家,踢掉鞋子扔下包之后,就瘫躺在沙发里让自己融入黑暗。这些日子在心里积压的种种,此时全部袭来,免不了一阵眩晕。下午那条小路上正落寞地飘散着泛黄的梧桐树叶,于是夜里的轻风似乎也开始变凉了。走到CD架前踌躇半天,拿出莫扎特,最后那首钢琴协奏曲,吉列尔斯的。
 正襟危坐总是很累,所以闭上眼睛。一想到似乎莫扎特写这个的时候都快死了,就让所有的历史考据和版本比较都见鬼去吧,脑袋里空空地听。听着听着,他不自觉地坐起来,这音乐里充满着平和的宽容,祛除了胸中的浮躁之后,似乎前所未有的满足,还带着几分无奈和遗憾,从一开头就是,有点压抑,也充满了眷恋。有一段,晶莹剔透的琴声一直在轻柔缱绻的乐队中穿梭游走,然后又如此纯净而清冽,令他回想起前些日子的那些山涧。
 
  不错,山水能使人忘记忧愁,不过同样也带着遗憾与无奈。每当他留恋清新与静谧时,就马上会想起那只是个景点,他只是个过客,几小时过后,车子扬起尘土,回到文明的都市,照旧在废气中吐纳呼吸。被现代的繁华侵蚀太久,突然走到自然跟前时,不免会有讶异。同样,听惯了华丽与磅礴,突然面对这份简洁,往往会稍有不适。他想起有个只听马勒的朋友,曾经认真地对他说老柴老贝是如何如何单薄......那莫扎特呢?
 人们常常喜欢用"钟灵神秀"来形容山水,他觉得眼前的音乐更是如此。山水的静谧他曾在巴赫中找到,历尽沧桑后的超拔,他也可以在贝多芬中找到,可这份音乐遗嘱,总还有点什么不同的东西,才能让他如此心满意足。他又想起那部电影《阿玛迪乌斯》。浪荡不羁,肆意嬉闹的天才,此时内心深处又会是怎样的呢?

 于是慢乐章来了,这时候他就像是在云朵里面轻轻地飘着,俯视着人世间所有的喜怒哀乐,俯视大地,每一座奢华的宫廷,每一处风光的剧场,每一朵玫瑰,每一块巧克力。所有的一切精彩,纷争也好,浮华也罢,此时仿佛都已落幕,烟消云散。也不再伤感,不再遗憾,而是悲天悯人,是超越生死、洗尽铅华之后的安详和难以企及的从容高贵。他心中涌出暖意,似乎望见一个天使才拥有的甜美微笑,背后全是温和的阳光。赶走了所有阴冷与暗淡之后,他感受到爱,也感受到了宽恕。
 末乐章并不是没有敏感和忧郁,只是那一丝忧郁已化为天空的色彩。这次他并没有感动得流泪,或者深陷其中不能自己,而是觉得非常轻松舒适,如果说尘嚣的纷扰会逐渐给一切敏感而固执的人带上难以承受的枷锁,那么这温情的音乐就是一把钥匙,消解沉重,溶化心灵。
 音乐终了,他沉默许久,发条短信:所有幸福与快乐的时刻,一半是和你在一起,一半是在想你。然后就把对方的号码删除了。
 或许的确是过去造就了现在,但谁又能预测将来呢?
 明天依然是莫扎特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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