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轻歌

小青
2006-04-12 看过
天是空寂的淡蓝,雨后的空气中萦绕着泥土所散发出的清香。四十号楼前有迅猛怒放的樱花树。我于是停下来静静观望。看大片大片洁净的粉白花瓣飘散,下坠得毫无留恋。落英缤纷,平添旖旎得风情。脑海中突然闪现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曾这样温婉地站着看花。这是个感怀的季节。穿行在葳蕤的校园中,觉得整个人都溶入到这悠扬的四月轻歌中去了。

这些天一直在听黄磊的旧日专辑《等等等等》。音乐流泻出来的那一刻,瞬间就把自己缠绕。思绪便随着音符飘远。序曲是一段水滴般的钢琴,清澈空灵,好像心底的回声。随手翻过歌本,知道这张专辑是黄磊为十段喜爱的文字所作的注解。他用音乐来吟唱它们。整张专辑以钢琴乐为主,极为出彩的是其中的配乐。那些绝美酣畅的管弦之声。歌词堪称丰盈华丽,有久违的诗一般的旷达和飘逸。

《背影》是其中的一首,尽管它总让我们联想到月台、父亲、朱自清,但是张洪量的创作并不逊色。在前奏中可以听到月台的嘈杂,配上流离辗转的胡琴,忧伤无尽。于是,久远的情节就这样在心中洇开。黑色的旧棉袄,父亲矮胖的身材,特意去买的橘子,爬月台时的笨拙和艰辛。琐碎而平凡的细节,但是温情美好得足以让我们在以后得一生中回眸和感恩。

鹿桥的《未央歌》前有一段黄磊淡淡的独白:“世界上最近的距离,不是眼前或瞬间,也不是意念或誓言,而是无论漂流到哪里的,你和我的心……”独白中能听到淅沥的雨声,汩汩潺潺,好像无限贴近灵魂的声响。拿婉约的歌词为香茗,以优美的曲子作杯盏,再加上黄磊谦和忧郁的嗓音,很是温存感人。那关于爱的悲喜交集的感悟和体验,似醉似醒;而若隐若现的怅惘,如水如酒的柔情,真的是,除了用音乐,没有什么可以表达和代替。

最喜欢的依然是这首标题歌曲,取材自沈从文的小说,讲述了一个关于盟誓与等待、企盼与失落的边城故事。笛箫在耳边柔缓迂回,按摩着听觉,眼前浮现的是波澜不惊的秋水长天。透明澄澈的丽水,寒山、轻烟、瑟瑟的芦苇,青塀、翠鸟、苍烟夕照。这是音乐所带来的意象,也是我对湘西凤凰所有的顾盼和想念。湖光山色中,一个叫翠翠的,如绿草般清新的女孩子“每日纯真仰望”,她在等待。等待幸福,等待回归,等待着那个男人的允诺,等待着依附于别人的希望,“看在爷爷心里是断肠”。也许世间最让人难以承受的,就是去祭奠不得不逝去的美。我想这人生亦如歌,所有的心酸和喜悦到头来都只成为尘埃落定后人们口中传唱的音乐。

听完十首歌,就如同观看了十部美轮美奂的关于亲情、爱情的电影。一些清寒朦胧的故事,又像温煦和美的梦,有点陈旧,但并不沉重,再次引领你进入记忆深处的尘封角落,那些昔日的爱恨离合带来的是或唏嘘或感动。

记得有段时间,我正沉迷于激烈嘈杂的电子音乐中,对黄磊等哼哼啊啊之辈是嗤之以鼻的。可是后来,就那么突然的,我厌倦了所有的喧哗和吵闹,惊奇地发现能在心中久久回旋的依然是平静咏叹的音调。《等等等等》就是这样耐听的专辑,初听平淡单薄,但是张力无限。那种细腻饱满的感觉是缓慢流溢、逐渐荡漾开去的,值得反复咀嚼和仔细玩味。

“味”是需要静酌慢品的,以前的我浮躁得静不下心,因此觉得乏味。而永远疏缓歌唱的黄磊,只是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容颜。所以我想,有些优秀和美好会是寂寥的,就像这纷繁飘洒的樱花,孤独无声地下坠,但是依然会有人一路循着清香走过来,伫足凝视,呵护与关爱。而樱花并不因我们地到来美丽或丑陋起来,她始终那样安静地绽放着,示人以生命本色的光彩。我曾一度误解了这样的安静,以为青春是需要激烈和喧闹的。现在才明白,原来真正的震撼也可以是低吟浅唱、安宁平静的。而安宁下所暗涌的激情,平静后所掩藏的坚定比呐喊啸叫来得更为有力,更加的震慑人心。

我在这样美丽的季节,听着悠扬如水的四月轻歌,平静下来的是心,丰富充盈起来的,竟也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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