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电影为何衰落,以及警察为何要严格走司法流程打击黑道?

白起
2019-02-07 看过

这部片算是优秀的警匪片,香港的电影衣钵,如今在韩国。相比香港,韩国有更大的舞台,香港毕竟是个弹丸之地,在这个地方能够撑起的故事底料已经越来越不足,而在韩国,以朝韩国家对峙的庞大历史背景,诞生了诸如《铁雨》《高地战》《太极旗飘扬》《共同警备区》《特工》等一系列优秀的作品;加上许多民权民生问题,又诞生如《辩护人》《熔炉》等一系列同样优秀的作品。

香港电影的衰落,说法很多,我认为最有说服力的一个是,代表着大制作大场面的好莱坞电影,打败了小投资小预算的香港电影。然而,韩国诸多成功的电影,并非大制作,又让人怀疑起这个原因来。或许香港电影的衰落,终究来自于创意的减弱。创意的减弱,一是因为顶级人才投入此行业减少,比如《大话西游》的主题曲《一生所爱》其实是专门为《大话西游》而谱,作曲人卢冠廷,是香港最杰出的歌手之一;而做词人是唐书琛,出身名门,也是香港著名的填词人,这首歌连同这部电影,成为经典。现在的香港电影,已经找不到如此多牛人的身影了。香港电影80年代崛起,离不开用电子音乐的手段谱出各类乐器的声音,大大地降低了背景音乐的成本(如果无电子音乐,需要专门请乐队来演奏),然而在2000年后CG技术在电影中的大行其道,成为大电影的标配,香港电影业CG人才却十分匮乏,就是另一个缩影。

电影是多门艺术的综合,香港电影创意式微的背后,是香港多门艺术,包括词、曲、影等艺术的衰落,以及上述的电影工业技术的落伍。或许在香港,有更好的营生比如说金融更适合这些人才,也或许是香港局促的居住环境,让部分优秀的人才远走他国,或者在本国因为这样的居住环境而限制了想象力。或许,香港电影衰落的最根本原因,来自于香港的超高价的房地产。

说回这部电影本身。崔饰演的警官下场悲催,这引发了我一直以来关于警方为何要用如此严格的司法程序来治理黑道的思考。

很多人会很提出疑问,为什么警方要这么大费周章派卧底进黑道收集证据,为什么要收集证据再给黑道定罪,很多事都很明显,明明执法者就知道他们是黑帮,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抓起来,就好像有社会主义优越性的中国一样,不用收集证据,上级安排的某个行动来了,知道这些坏事就是这帮人干的,直接抓起来就行了。其实这样的事,在许多制度建设不到位的国家十分常见。

因为这样做,反而会使得警察成为黑道的手下和帮凶,警方会和黑道同流合污,这里有一个较为复杂的逻辑链条。

1。任何一个商业形式,只要利润大于成本,就会有人参与,当然这里的成本包括参与者的生命、健康以及家庭幸福等等。政府如果要想一个他认定的非法的商业的成本高到没有人去投身其中,那么必须要使用相应的手段增加这个成本,比如增加成本的手段是增大警力,以走私为例,几乎让每一起走私的人都进监狱,或者是遭受到各种损失,但现实是,根本不可能增大警力到这个地步,可能全国一半以上当警察也做不到让成本大于利润;另外,有些非法商业,比如走私,同样社会危害情没那么大,可以睁一眼闭一只眼,不能根除的情况下。并且各种这样不合法的商业形式很多,这也说明让政府不可能撤底清除掉很多商业,这使得黑道是长期性的存在,不光存在于多个商业,并且在某些特定利润大的业务,还会长期存在,打掉一个黑帮就会有另一个黑帮出现。

2。 如果一个地区,从事毒品交易很大的利润,那么黑帮被打掉一个又会生出一个,所谓被打掉,也只是骨干被抓进去,许多成员只是从一个黑帮再进另一个黑帮。当黑帮长期的成集团性的存在,打击这个商业的个别警察反而成为弱势,黑帮可以直接干掉这个警察,或者是对这个警察在意的人和事进行威胁,黑帮是永远的持续的存在,所以时间一直持续下去,没有警察会硬碰硬,所有的警察都会默许黑帮的存在,以收取保护费的方式从业务的利润中提取一部分,甚至,会成为黑帮的下手,听命于黑帮。

3。警察作为个体,畏惧黑帮的报复,难道黑帮对警察打击报复,作为整体警方不会还手?当然会。如果警方对黑帮进行打击报复,自然这种打击报复也不用遵循法律,可以直接找到一个头头,然后将其杀干掉。但因为大前提存在,黑帮是持续不断地出现的,所以黑帮会反报复。就算是有一段时间黑帮会销声匿迹一段时间,但过了风头,仍然会生出。所以,这种不断地报复反报复一直发生,没有断绝,而这样一方面使得政府开销增大,也导致警方成为高危行业,无论从整体的成本上看还是从个体的意愿上看,警方都不可能无限地跟黑帮打,而警方一旦偃旗息鼓,黑帮占了上风,对个体警察而言,危险更大,如此一来,个体警察仍会屈服于黑帮。是时间要建立一种制度,终断最终通向的结局。这种制度从严格限制警方的行为开始。

5。这种制度要求,警方不能够毫无证据——也不可能够刑事逼供等非法方式获得证据——的情况下,将罪犯定罪。这种制度在建立之初是见不到效果的,只有建立了二三十年,也就是让一个黑帮成员晋升为黑帮大佬的时间,让他亲眼看到政府的行事规则,于是让他知道这么个准则:如果我犯罪证据不给警方查到,那么我就可以不被随便打击,我的生意就能持续,那么我何必做如此多恶性的犯罪(如杀人放火之类的),只要花时间游走在法律边缘,同时不让我给抓到把柄就行了尤其是对警方的打击报复,警方会全力以附进行应对,警察会重点地盯住这个黑帮,几乎把大部分警力都对他这个黑帮进行监视,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很快就能拿到证据,于是黑帮的头目被抓。这个制度的关键在于给了黑帮选择权,黑帮只要有真正的选择权(严格地执行这个制度是重点),只要有选择权,都会选择成本最低的一种。恶性犯罪的证据更容易被收集,并且一个生意,不只一个黑帮,警方只打击能收集到证据的,自然而然,黑帮间的竞争下,能大大减少总体的恶性犯罪。

6。用制度来使得黑帮头目倾向于不恶性犯罪只是这个制度的开始,更巧妙地在于这个制度能让警方更不容易被收买。这种制度大大地减少了黑帮对警方的报复。同时也让警方每个个体都知道,如果黑帮的证据没被警方抓到,大家相安无事,如果证据被抓到,没法保护他,如果对方发生恶性犯罪的证据也被抓到,则不可能保护他;如果黑帮对警察进行打击报复,那么这个黑帮死定了。

7。所以这个制度事实上给黑方和黑帮的人都划了个界限,如果不划界限,警方的人很可能被侵蚀,成为帮凶,成为收保护费的。这个发生在很多很多国家,包括某国,事实上问题很严重,如果细究的话。而划清了界限,虽然并不能保证所有的警方都不会被侵蚀,但是长期的制度下,双方的人都知道界限。黑帮的人倾向于不恶意犯罪,也不会打击报复警方,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能获得想要的利润;而警方的人倾向于不会被收买,也不那么畏惧打击报复,他们就按部就班地在上班其间,对恶性犯罪事件进行调查,同时安排卧底在黑帮收集证据。

8。司口法独立的要义在于,使得制定法律的人,不能随意地解释法律以达到其目的;如此以来,公平性得到保证,使那些受到法律管辖人能够更加愿意遵循法律。一般而言,法律的制度应当是受管辖的不同利益方商定确立的,但是对于黑帮生意,不可能双方商定,本质就是一方制定,声称另一方做的事是非法的,如果声称者在管理时自己没有界限,而这个非法生意从经济学原理的角度来看,又永生不灭,那么实践上的界限是通过一起又一起残酷的斗争而确立。

好的,终于把这个逻辑说通了。

现实中除了几个愣头青警察,多数警察在打击黑帮的时候,都是客客气气的,会多次声明自己是按法律办事,并且也真实的按法律办事,甚至有所宽松。这样做,主要原因就是,如果你不按法律办事,那么黑帮更不会。为什么这部片中崔饰演的警官会被杀害,主要是因为他介入帮派的斗争太深了,他不光想要主导帮派的换届,并且还挑唆内抖,炮制假证据,这是过界的行为;虽然他是由他派在黑帮的卧底所杀,但是如果两个黑帮大佬能活到最后,明白他的所做所为,一样会干掉他。而这个后果也在向韩国警界清晰地传达着一个信号:这就是界限,不要过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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