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莱叶的白

费费
2018-12-29 看过

特吕弗在自己的日记中记录自己对德莱叶的印象的文章的标题为“卡尔德莱叶的白”,的确,艺术风格成熟时期的德莱叶作品中充斥着大量的白光,这貌似是最普遍的对超感性事物的描述,这种超感性事物放在如今的文化语境下是“最高价值”,而放在中世纪西方语境下,那就是“上帝”。在《圣女贞德蒙难记》中,白色充满了整部电影,但观众对白色的感觉并不是受沐浴成圣的感觉,而是带有世俗的,偏灰的白色,那种白色给人的感觉是今世,按照基督教的语境,今世皆虚空,那种虚空感只有在人们停止在尘世上建功立业(建立尘世的永恒以证明自己的永恒存在)、从世俗之忧乐摆脱出来、意识到自己肉体的存在,并思考肉体的来源与去往时才会感受到。同时,在影像方面,以探索纯粹影像为终生事业的德莱叶与帕斯捷尔纳克不谋而合,后者曾说:“电影败坏戏剧的核心,因为它被要求表达其中真实的东西,其周围的血浆。让它不要拍摄故事,而拍摄故事的气氛。”德莱叶在基督教的语境的帮助下,用灰白色成功记录下了审问和受刑时紧张的气氛,这种紧张不止源于静观者对虚无的展现,这种虚无的展现促使贞德思考肉体的存在和默想永生并顺从地背上十字架,而贞德的思考与感知也突出了虚无的气氛。由此看来,《圣女贞德蒙难记》是部肉体与灵魂的交响曲。

肉体是装满情感的容器

特写镜头几乎占满了影片,通过特写镜头,观众从视觉上感受到了人与背景达成一致的元素——颜色。人脸上黑色的毛孔,皱纹与白色的皮肤融合在一起,观众视觉上会产生一种人脸偏灰的错觉,人脸和背景同时偏灰,表达出了作者对肉体外表的阐释——虚无。当贞德为肉体存活而向教会妥协时,原本庄重的刑场变成了肉体的博物馆,杂技演员的肉体毫无规律地运动着,悄然而逝。而人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情感,存在与虚无相对,于是作者找到了与雕塑般的人脸相对的元素——液体。这种液体包括唾液、眼泪、乳汁、血液,在影片中,这些液体都有独特的情感表达,并且,由于是人存在的表达,这些液体都被赋予了一定尊严,即使是审判者用于表达愤怒和鄙视的唾液,贞德也不会像赶苍蝇一样条件反射般地抹掉。其中眼泪所表达的情感最复杂,在贞德的眼中,它能表现对已故母亲的怀念,也能表现被上帝抛弃时的委屈,还能表现被误解时的惊慌,而影片中最动人的便是贞德被上帝拯救时激动泪水。眼泪之所以能成为最好的情感交流工具,是因为目光的喷射力量。在一部充满特写镜头的影片,空间的存在是由目光构成,目光让观众在没有任何物质参照物的情况下感受到灵魂之间的互动。灵魂之间的互动使得原本笨拙的蠕动的肉体变得敏捷,而唯一笨拙的肉体便是羞辱贞德的下人的肉体和理发师的肉体,前者臣服于世俗之乐,后者只负责传递信息,可以肯定的是两者都没有与影片中任何人产生灵魂互动。用目光构筑灵魂互动的空间,影片的每个对人体的特写都会有正面或侧面的目光,唯一没有目光的对人体的特写是倒映在水洼(尘世之水,不同于人类的情感之水)里的暴力。暴力不是人的本质,水洼不是人的液体。

艺术的表达效果比语言更强

电影相比绘画,更像音乐。音乐穿过人的理性,直接作用于感性,提倡感性和酒神精神的尼采就通过音乐教育人们去爱。为了表现灵魂之间的互动,作者将影片的剪辑与背景音乐结合,剪辑是电影时间概念的表达,本片的时间概念就是音乐,通过这种剪辑方法,观众在视觉与听觉上同时能够感受到灵魂的存在。

影片的宗教含义

灵魂之于尘世如同情感液体之于皮肤,都是某种神秘、形而上的存在。因为这种神秘、形而上的存在,人有了欲望,而又因为有了时间概念,成为道德意义上的人,这种时间概念并非仅仅是用于计算纪元,而是培养一种处事原则,防止欲望泛滥,感恩上帝创造的世界和给予的福分,追求最高价值,效仿最高价值代言人耶稣背上十字架,这样尘世的痛苦就成了一种不同于尘世之乐的快乐,一种感觉到生死界限的快乐,一种对于死亡淡然处之的快乐,一种信念永生的快乐。人因信称义,因为相信上帝的存在,今生便成为了通向永生的捷径,今生因与永生关联而有了价值,人对自我之爱也就有了更深的意义,即从原有的对肉体之爱深入到对肉体与灵魂的双重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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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贞德蒙难记 - 豆瓣

圣女贞德蒙难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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