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意乏力的哗众之作

望月封道
2018-10-16 看过

单谈观影感受,这部电影从技术上挑不出什么毛病:剪辑利落,悬念扣人,象征清晰,细节繁多。

但剧情在最后的跳水所荡出的余波让整个逻辑线抖成了一摊浆糊。从事理逻辑的角度看,女主角海量的幻想塞爆了整个故事线,所有冲突都是妄想性精神分裂症的内心波澜诡谲。如果宽容的观众能够平和接受一切都是脑洞,但随着谜底展开,情感逻辑的一塌糊涂几乎成了因果倒置。一个女人,哪怕有精神疾患,疯得够彻底,却爱得无厘头,痛得想当然,这很明显很难用“女人很神秘”来进行搪塞。

题外话:个体人与个体人之间差异之大,远超过男人和女人之间性别所决定的差异。类似“女人很神秘”这种标签化的陈述,在人类对自身的认识已经进步到了如此高度的这个时代,其实和农村太婆念叨“女人不生孩子拿来干嘛”其实是一个层面上的落后。事实上,“男人”也“很神秘”;事实上,“人”都“很神秘”。特别地去强调“女人如何如何”,而又无法具体指出“如何如何”具体对应的是什么,无非空话。今天对女性的物化已经被摆上了台面进行批判,但这种给性别贴标签的空话依然在各个地方大行其道,艺术界尤甚,让作品脱离事实在臆想中沈耽。

女性在同一个男人的身上寻找不同男人的形象,这不过是精神分析基础的阿尼玛斯情结,谈不上有什么特别之处。类似小女生希望男朋友有时候像爸爸,有时候像弟弟,有时候像哥哥,这种小纠结难道平时还见得少了吗?在这点情结上将双子因素引入,弄一个草食男和肉食男的对比,然后钩织悬念,不论手法如何新颖,情感本质也就八点偶像言情剧的水平。最后加入寄生胎这个罕见的医学特例,在惊悚的画面冲击之外,添入负罪感和母女关系,达成一个似是而非的情感构建。进而倒装一次就成为了:女主角身为独生女,和母亲关系复杂,身怀寄生胎,于是潜意识对孪生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成为了以性幻想为基调的妄想性精神分裂。在这儿的每一个环节,实际上都会有多种演变的可能,却都依靠强扭的解释和流于表面的解读而强行扭成了最终的模样。

无论导演欧容本人如何解释,电影最大的关注点的确就是女主角的性。但性在这里面体现了女主角的什么本质欲望呢?逃离原生家庭的桎梏吗?最后一个拥抱两滴眼泪就和解了。是对双子的迷恋以及多重自身的渴求吗?阿尼玛斯情结的性梦中被轮奸似乎更有表现力。是对寄生胎潜意识的负罪感吗?好像能说得通,但完全没看出罪感和性欲之间联系的任何发生机制。而且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是:明明是一个B超就能弄清的肚子痛,怎么会百转千回成了精神崩溃?

奇点颇多,金句频出,但人物矫情,姿态造作,就为了拍个性爱惊悚,绕这么大一圈,累不累?

双生一直以来都是人类艺术上一个重要题材。它仿佛将人的同一性带出了一个瞬间,让同一个人在同一刻获得了两个在场,也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体验。但这种视角的浪漫化其实是基于对整体的自我Self和意识的自我Ego的混淆,其实只是站在第三者角度的一种过度诠释。一个几乎悖论的事实是:双子必须既要发现自己,也要发现另一个双子的情况下,逻辑上才会对自身认同有产生怀疑的可能,而认识得越清楚,就越既可能产生认同危机(认识到相似),又越不可能产生认同危机(认识到差异)。某种程度上,这只是一个个人气质区别的选择:不是双生子的人,希冀多重人生,也会迷恋双生;本身是双生子,关注自身命运,对这个也不会在乎。

一个人体内住着无数个我。Ego只有一个,但Self下面会有很多不同的侧面,他们彼此交叠出现,既像前赴后继、又似移形换影,这其实再正常不过,是否将他们看做是自身的分身,其实就只是个偏好而已。本质问题其实在于一个人如果难以和世界建立联系,那当这种欲望向内发展,它可能表现为对双生的期待,一种自己和自己做朋友做爱人的希望。在这点上,这部电影几乎没提,一切围着性打转,立几片镜,拍几张窗,给几个阴道特写,弄点儿什么阴道是女人的心灵之窗这种大谬不然的象征,然后就半部床上打滚。最终逻辑塌方,必须要面对个体和世界的疏离问题的时候,对着手术照片掉了点儿眼泪就“还是娘最亲”了。如此心灵,让人情何以堪,又怎么让人来认真接受你的崩溃?

手法刁钻,不一定态度诚恳,更不见得脑子清楚。无需迷信所谓的知名国际大导的创作深度,很多东西去掉光环,还原了看,其实也就那样。技巧成熟,而创造力枯竭的时候,猎奇哗众就成了自然。

这才是普遍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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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情人 - 豆瓣

双面情人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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