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 迷宫 5.5分

他成功组织38人越狱,自己为什么不逃?

电影榨汁
2018-09-09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逃离高墙过程中承受的折磨,是越狱电影最核心的观影体验。有时旁观,有时我们又会不由自主地掉进导演营造的视听场,和主人公一起经历,一点一点挖……一点一点磨……一点一点谋划……一点一点实施……一点一点受虐又一点一点反抗。无论是生理不适,还是心理上的纠结,监狱绝对是一个讲故事的好地方。越狱成功抑或失败所引发的心理波动,都会在结局时总爆发,有时为成功庆幸,有时为失败扼腕,有时则完全相反。

《迷宫》与聚焦个人越狱求生的电影不同,故事表层讲述的是80年代爱尔兰共和军(IRA)斗争史,内核是大历史背景下人性的胜利,可以作为电影《饥饿》的续篇来看。以往涉及IRA的电影,总伴随着爆炸、动乱、暗杀、殴打等暴力内容,即便是基调克制的《饥饿》,也表现了IRA斗争的残酷性。但这部电影却难能可贵地反对暴力,立场上无意美化也无意丑化,艺术加工痕迹较少,只是真实还原了那次越狱的全过程。电影似乎想传达出这样的声音:高墙最终不是被铲子挖倒,也不是被炸弹炸出缺口,而是被人性所击破,诉诸暴力者最终会放下暴力,和平才是历史向前发展的必然趋势。

打卡骨感的IRA斗争史

网上关于爱尔兰的历史资料少得骨感,关于IRA的资料更是少之又少,幸而《迷宫》本身就是一段历史重现。在这里先简单梳理一下这次大越狱事件的历史背景:

梅兹越狱事件,借用历史学家罗伯特·基在《爱尔兰史》开篇所说“只不过是很早以前就开始的一个老故事中最新的情节而已。”从地理上看,很难想象大英帝国会对近邻爱尔兰置之不理。1170年5月1日,一小股诺曼人(即英国人)驾船抵达爱尔兰一个长满金雀花和树莓的海角,从此拉开爱尔兰和英国长达近千年的冲突,这场冲突至今仍未结束。

从1170年开始,英国和爱尔兰就进入了试图完全统治和暴动推翻统治的历史死结,其中还夹杂着新教与天主教两个教派的不可调和性,复杂而且无解。直到六百多年后的1789年,爱尔兰早期民族主义者沃尔夫·托恩首先提出“爱尔兰人(Irishman)”这一概念。在爱尔兰民族主义形成的这前后几百年,爱尔兰人对英国发动过无数次反抗暴动,其中绝食致死是一种常用手段。在这些历史暴动中,孕育出现代爱尔兰国父迈克尔·柯林斯,爱尔兰核心政治势力新芬党,以及脱胎于武装斗争军事组织爱尔兰志愿军的“爱尔兰共和军”。

时间来到1981年,以铁娘子著称的撒切尔夫人刚任首相不久,爱尔兰问题无疑是每一届英国政府必然面对的棘手问题。三年后,她本人将面对爱尔兰共和军对她人身最直接的一次威胁——1984年Grand Hotel爆炸。但在二十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撒切尔所要应对的是IRA临时派成员鲍比·桑兹领导的一场震惊世界的绝食斗争。

1969年8月开始,北爱尔兰首府贝尔法斯特爆发大规模暴乱,此后IRA的暴动呈井喷之势,这一危险形势在电影中也有表现,可以算是整个越狱行动的大历史背景。北爱军警于1971年8月开始执行“德米特里行动”,抓捕了大批爱尔兰共和军成员以及有关激进分子,全部关押在梅兹监狱。一开始,英政府同意这些IRA成员享有政治犯待遇,想以此缓和与IRA的紧张关系。特权待遇包括可以穿便装、可以不从事监狱劳动、囚犯之间可以交流和组织活动、接受探视的次数比普通囚犯多等。但IRA利用这些特权得寸进尺,继续与监外取得联系,远程遥控指挥暴动。

英政府见状于1976年剥夺了IRA囚犯政治犯的特权,这一举动再次激怒IRA。聚焦于囚衣问题,梅兹监狱里的IRA成员开始赤身裸体,只披着毯子在监狱里活动进行“毯子抗议”。随后IRA又将“毯子抗议”升级成“污秽抗议”。IRA囚犯在牢房里排泄,并把粪便涂抹在墙上,把尿液从囚室倾倒在监狱过道,整个梅兹监狱污秽不堪,囚犯们则就地睡在粪水中。为防止监狱传染病爆发,狱警只能喷洒芳香剂并冲洗牢房墙壁,并强制给IRA囚犯洗澡。监狱内抗议的同时,监狱外的IRA成员还对狱警进行多次报复性暗杀。

电影一开始,主人公Marley从梅兹监狱转监,他裸体披着毯子蓬头垢面地出场,随后还洗了个澡,正是对“毯子抗议”和“污秽抗议”的真实写照。而狱警戈登和家人在停车场险遭枪杀,也是IRA暗杀狱警的真实还原。

持续4年的“毯子抗议”和“污秽抗议”丝毫没有动摇铁娘子撒切尔的内阁,骨干成员鲍比·桑兹决定再次使用IRA的惯用手段——绝食。1981年3月1日,鲍比·桑兹第一个开始绝食抗议。为防止大家集体绝食致死而导致抗议失败,这次IRA商定每周增加1个绝食者,这种方式可以延长绝食斗争的时间,持续给撒切尔施压。桑兹于5月5日饿死,随后还有8名IRA成员死于绝食。桑兹等9名囚犯的死震惊世界,给英政府带来巨大的人道主义压力,迫于国际社会的压力,英政府最终不得不再次恢复IRA囚犯的特权,但始终没有承认他们政治犯的身份。

以上,就是这场二战后欧洲最大规模越狱发生的历史背景。关于“毯子抗议”、“污秽抗议”和鲍比·桑兹的绝食斗争,在导演史蒂夫·麦奎因的长片处女作《饥饿》中有着巨细靡遗的呈现。本片所讲述的梅兹监狱大越狱,正发生在这一事件后。

温吞的50分钟剧情没有白等

如果对闷片没有耐心,电影前50分钟真的很催眠,全片为最后38人集体越狱铺垫长达50分钟。主人公Marley在结束“毯子抗议”、“污秽抗议”和“绝食抗议”后,策划越狱的念头就产生了。《迷宫》塑造的Marley,和《饥饿》中法鲨饰演的坚定的反抗者桑兹不同,他够隐忍,够理智,够有智慧,是一个能屈能伸的反抗者形象。因没有绝食致死,Marley被其他成员称作“叛国者”,但Marley同样具有对爱尔兰独立事业的坚持和忠诚,只不过方法并非硬碰硬。

Marley在被转监的路上,就开始测算移动的时间,盘算整个监狱的结构,为越狱做准备。一开始,同伴对他企图越狱的想法嗤之以鼻,因为梅兹监狱是欧洲戒备等级最高的监狱。这一点从梅兹监狱的名字就可以理解,梅兹=迷宫。暴力机关唬人的名字,无非就是想给敌人一个心理上的震慑,提醒敌人不要搞事情。

但无论是梅兹监狱还是他IRA的同党,都低估了Marley的韧性和决心。他坚持,即使是最严密的梅兹监狱,也一定会有一个被大家忽视的漏洞,而找到这个漏洞,就是越狱成功的关键。隐忍可能是Marley和其他IRA成员最大的差异,同样也是最可贵的一点。他坚持利用一切机会摸清监狱的结构,他放低姿态给预警干活,他主动和狱警套近乎。

坚持必有收获,Marley在监外的同党搞到了监狱清晰俯视照片。狱警戈登虽然一直对他有所怀疑,但还是放松了警惕,两人经常聊家常,在很大程度上也降低了其他狱警对这一区域囚犯的警惕性。他和同伴利用监狱内部骚乱,赶走了和他们混住的非IRA成员,这些都为最终的越狱计划扫清了障碍。期间,颇具领导力的Marley多次说服同党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等待发现梅兹监狱的薄弱环节后,再一举击破。

铺垫了50分钟,Marley和观众所等待的漏洞终于浮出水面。一名被提前释放的IRA成员发现并跟踪了监狱的食品卡车,这辆食品卡车成了梅兹越狱的关键。卡车不仅可以从监狱的核心区域开到监狱外,而且卡车容量极大,经过测算,卡车里可以挤满38个人。而取得狱警戈登信任的Marley在无意间发现,原来这座最高等级警备的监狱,出入的暗号没有什么黑科技,竟是一张每天变换的扑克牌。没有挖掘地道,也没有《肖申克的救赎》那样狼狈地爬下水道,更没有激烈的枪战,劫持食品卡车,让狱警带囚犯们出去,这一不可思议的方法,竟成为一种可行而且是唯一的选择。

就这样,二战后最大规模的一次越狱,极富戏剧色彩地展开了。电影只用了15分钟就把这段尘封的历史展示在世界面前,还原了当时紧张刺激的过程。几名IRA成员先用提前流入监狱的手枪控制住中心的狱警,而后又控制住食品卡车的司机,几名囚犯换上狱警的制服,其他囚犯则迅速跑进卡车。另外一边,Marley在监狱控制室和戈登聊天,转移他的注意力,为越狱的狱友争取时间。在食品卡车行至监狱大门时,狱警戈登以及其他守卫还是识破了卡车的破绽,监狱门口爆发了小规模冲突。不过,已经为时已晚,监狱的大门被众多IRA囚犯打开,38人成功越狱。

策划者没跑、狱警辞职、暴力机构关闭

电影最后交代,成功越狱的38人有一半在随后两天就被抓回梅兹监狱,其余一些也在美国、荷兰、苏格兰和爱尔兰被抓。电影没有告诉我们的是,越狱的IRA骨干中,Bobby Storey和Gerry Kelly两人都是北爱IRA的高层,其中Bobby Storey在经历近二十多年断断续续的牢狱之苦后,于1998年成为北爱尔兰新芬党主席。

Bobby Storey和Gerry Kelly两人在梅兹大越狱事件中都扮演了重要角色,当然,如电影所记录的,Larry Marley才是这次越狱的幕后策划者。然而,Marley信守了他和狱警戈登的诺言,虽然成功组织了越狱,但他始终都没有选择自己逃跑。因为他的信念告诉他,即使自己仍被禁锢在监狱里,事业也不会因铁窗的阻拦而有半点停滞。梅兹越狱事件,Larry Marley在IRA斗争史上已经具有足够的分量。Larry Marley于1985年被释放,继续投身IRA的反抗事业,8个月后,被北爱准军事组织枪杀于家中。

狱警戈登在越狱后选择辞职,他的原型并没有特定的考证,只能说他像很多身处于爱尔兰与英国问题漩涡中的普通人一样,无从选择自己的命运。电影对戈登这条故事线的挖掘并不够深入,妻女在暗杀事件后前往伦敦定居,戈登只作为整个越狱事件的衬托,随着历史的大潮沉浮不定。

梅兹越狱事件第二年,1984年10月12日,IRA为了对梅兹监狱绝食事件的死者进行报复,策划并执行了对撒切尔本人的暗杀行动。IRA在保守党会场Grand Hotel安放炸弹,炸死5人,但撒切尔和先生幸免于难,这也是撒切尔最近距离地一次体验到IRA对英国和她本人的威胁。

这座专门关押北爱尔兰政治犯的皇家梅兹监狱,位于北爱尔兰首府贝尔法斯特西南14公里。

于千禧年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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