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不压正 邪不压正 7.2分

飞驰的少年姜文和他的缪斯

白小蝎
2018-07-13 19:45:33

参加完《邪不压正》的首映礼,在长城的夜色下,我突然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情绪中。

对于姜文的电影,其实我一直都是矛盾的。姜文的电影更像是一种烈酒,在口中的时候觉得有点味道,喝下肚子觉得不怎么好喝,到最后回味,竟然是有着醇浓的后劲。照我所说,便是,看的时候觉得有点意思,看完了觉得没什么意思,等到回过头想想,觉得真他妈有意思,这大概就是姜文电影的最大魅力了吧。

对于这部《邪不压正》,说真的,我是有心理落差的,因为我想他该还原一些张北海原著里的老北京的风味。我自然是没有看到的,我只看到了姜文。但我仔细想想,要是姜文拍的电影不姜文,那估计世界就要毁灭了,毕竟是一个连预算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导演。

作为北平三部曲的最后一部,《邪不压正》是成功的,其实这三部曲是一个逆向生长的过程。如果说《让子弹飞》讲述的是一群中老年人的壮怀激烈,《一步之遥》讲述的是中年人的不惑与焦虑,那么《邪不压正》讲述的就是一个少年。

其实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如果说《阳光灿烂的日子》是青年姜文讲少年姜文的故事,那么《邪不压正》就更加有趣,是已经步入中老年的姜文,重新回过头看少年姜文的故事,照这个角度看,是又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李天然,其实正是姜文的代言人。

他是姜文电影里最简单的主角,也拥有姜文电影里最纯粹的爱情。

姜文有多喜欢李天然呢,他为李天然造了一个乌托邦,那就是北平的屋顶。在北平的屋顶,李天然可以赤身裸体的跳跃,可以飞驰,可以去勇敢地爱一个人。那是他的桃花源。他终究是不能落地的。落了地便要卷入人世间的阴谋,仇恨和生死。初落地便抽了烟,便又回到了云中世界,遇到了巧红。

他终究是不属于这个北平,也不属于这场阴谋的。

他只属于那段爱情,那个屋顶,那个桃花源。

他终究是被保护起来的,等他意识到自己将要离开屋顶的时候,也就是这个男孩长大的时候。

从表面上,男孩的长大,其实是对于父亲的认同感。一开始李天然回来是为了师父报仇,师父为父,后来养父死了,他又要找一个新的杀父仇人,却又发现这父亲又不是真父亲。与其说这是一个复仇故事,倒不如说是一个寻父的故事。对于一个少年来说,寻父正是一个成长的故事。而成长的尽头,就是一个少年意识到,原来自己也要当一个父亲了。

但实际上男孩的长大,永远不会是因为一个父亲,永远都是因为一个女人。

如果李天然还只是一个代言人的话,那么女人,就永远都是周韵。

说实话,周韵在《邪不压正》里的美是没有办法抵抗的。我一直在想一种东方美的极限,在《邪不压正》里我看到了,一开始的瘸脚,到后来的屋顶倩影,再到摩托车上的飒爽,周韵的美是从灵魂到外在的。我想这世界上大概只有姜文会把周韵拍的这么美吧。

周韵大概就是姜文的缪斯吧。那些少年的张扬,那些少年的等待,那些桃花源,都只是源于这个缪斯的。

而这个缪斯,在《邪不压正》里,就是那个从头到尾都充满神秘感关大娘,这种神秘感是一种天然的气质,也许在姜文眼里,这种神秘感是一种享受,而正是这种神秘感,带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美感。而这美感恰恰不属于李天然。

复仇这条线,表面上说的是李天然的成长,但其实也说得是关大娘的成长。所谓报仇,究竟是为什么要报仇呢?关大娘在李天然身上想找到一个答案,却发现这个答案,其实自己早就知道。

世间万物,有因有果。因自然与我们无关,果却由我们承担。这自然是从一开始就给我们的不公。最后关大娘离开的时候,我怅然若失,我是第一次由衷地希望这两个人能成为伉俪的。虽然我知道这红颜终究是要祸水,这少年终究是要金戈铁马的。

注定要分道扬镳的两人在桃花源,告别便也是再好不过的。

长袍更像是一种成人礼。

之前的李天然自然是都穿着方便腾挪的衣服,便都是少年装扮。但穿上长袍,便多了一层束缚,便再也无法在那属于少年的屋顶上跳跃。关大娘个了很久才给了他那套长袍,终究是像我们不忍看见李天然的成长。

成长对于一个男孩来说,终究是一件太过残忍的事情了。

李天然是可悲的,他自始至终都是棋子,照这个层面来说,所有少年都是棋子吧。当我们离开屋顶,我们只能在别人轨迹上行动,可当我们找到自己的路,却发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李天然的纯粹,李天然的简单,李天然的愚蠢,都是姜文看曾经的自己。他试图追问自己,姜文怎么了。

在廖凡和李天然最后的决战的追问里,我竟然都动摇了。

究竟谁才是灭门的凶手?

我突然犹豫了。

真相究竟是怎样,我竟然不敢笃定。

李天然是好人吗?

他必须是好人。

就像廖凡必须是坏人。

那姜文必须是姜文吗?

我想这也是姜文在电影文本里问自己的问题。

也许这连他自己都给不出一个答案。

整部电影流露出一种分裂的感觉。

相对于李天然的纯粹和浑然天成,蓝先生这条线就没那么轻松,这条线里是数不尽的尔虞我诈。蓝先生、朱先生和日本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他们也都有所保留。他们的世界的色调都是黑暗,昏黄和一种破败。国仇家恨,于他们来说,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自己。蓝先生要报国,报国是要不择手段的,死一两个儿子是没什么关系的。报国不重要,成为蓝先生才重要。朱先生要名声,名声需要日本人,所以死掉个把师父和日本人也没什么关系,成为这座城的主人是要不择手段的,死多少人都是没什么关系的。日本人是真的要报国的。结果报来报去,倒是把自己抱进了这一团浆糊里。

所以,长大终究是一件可怕的事情。终究可怕到我们眼里就只剩下自己。

李天然的眼里还是纯粹的,纯粹的仇恨。

这种纯粹正是他的可爱。

影片里的戏点大概就是廖凡。廖凡奉献了自己演艺生涯最搞笑的几场演出。

姜文依旧是那个姜文,在戏里夹带了很多的私货。

而我最喜欢的那个私货,却是唐凤仪的死。

曾经风华绝代,留恋风月的交际花,看透了男人,看透了世间,看透了家仇。

人都说商女不知亡国恨。

可这乱世却需要一个佳人殉葬。

总之,《邪不压正》讲的不是国仇,不是家恨,不是北平,讲的就是那个驰骋在屋顶的姜文和他的缪斯。

他们的风景,也许只有他们懂吧。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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