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药神》:大规模煽情的必要性

消失森林
2018-07-13 18:43:29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上周日参加同学婚宴前,去影院看了近日引起社会化讨论的《我不是药神》,上午提前买票,只剩前几排的位置。截至今日,票房近20.5亿元。

坐在第四排,屏幕格外巨大,故事的发生就怼在眼前,不得不昂着头去观看。

2013年,国外一部同类题材的电影横扫各大奖项,马修.麦康纳凭此拿下11座奖杯,包括奥斯卡和金球奖的最佳男主,同样是真人真事改编的药贩子故事,这部发生在1986年美国的《达拉斯买家俱乐部》,豆瓣评分8.7。

《我不是药神》评分一度上9.0。但实话说,它不符合我的观影审美。

剧情进行到药厂被封,程勇自掏腰包贴钱为病人偷渡低价药时,一副公益广告既视感,导演在镜头后,提着一袋催泪弹,瞅准时机使劲往观众席扔,丝毫不掩其刻意煽情的手段。

同去的朋友看完感叹周一围好帅,让我对这种煽情有另一种看法。

当观众带着主观意志走进影院,电影需要以更多人都能看懂的故事情节和镜头语言去完成事件的再次延伸。即使煽情,但达到引起社会关注的目的,《药神》仍是值得的电影。

未曾遭受,是无法感同身受的。一场悲剧的边上站着旁观者们,大碗煽情的热汤浇下,才能加速融化他们心中的冰河。

生活中还另有一些痛处,来势并不汹涌,无法被明确感知,医生也给不出药方。

1

如果没有过经历在手术室外等候的时刻,这对我而言只是一部被高高捧起的国产电影。

15年的时候,母亲因为子宫肌瘤住院,准备进行开腹手术。

父亲忙着家里新房的事,屋漏偏逢连夜雨,准备用来装修的一笔钱收不回来。大部分时候,我们轮流在医院过夜,睡在一张伸缩躺椅上,夜里轻微声响都要醒来,白天直接从医院去上班。

这层的病人都是相同病症。我们病房有一个三口之家,心态显然好上许多。妻子丝毫没有身为病人的愁云惨淡,自在地睡觉、看电视、吃水果,丈夫下工后把上小学的女儿接到病房,一家人有说有笑。

病人家属之间自然地打探着彼此的病情,聊天后知道她的情况问题并不大,而医生希望我和父亲签下手术同意书,摘掉母亲子宫。

医院有专门的手术日,同个病房的都差不多同天进手术室,我们在手术室门口守候,这家的丈夫在电梯口抽烟消磨时间。

中途下楼买水,回来父亲告诉我刚才医生出来,还是让他签下那份同意书。家人躺在手术室,这时候除了签字还有什么选择。事已至此,我们只能讨论怎么向术后醒来的母亲隐瞒实情。万幸的是,后来再三询问,我搞清楚摘掉的其实是输卵管。

等待中,手术室再次打开,这次是走向那个仍有余裕的丈夫。医生告诉他,打开腹腔后,发现了之前彩超没检查出来的问题,搓着双手,他黝黑的脸上满是恭敬的笑,听到必须摘掉子宫时,笑意还是支持不住一层层褪了下去。

半个小时,病人在手术台上被刀子划拉着,手术室外的人也在接受审判。这对夫妻俩30来岁,只有一个女儿,摘掉子宫意味着以后他们没有机会再要一个孩子。

后来他一直抱着头蹲在墙角,眼神木木,是被打击后的不可置信。即使同为病人家属,我也自问无法理解他那刻的心情。

电梯口人来人往,没有人多看他一眼,在医院里,这确实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2

疾病来临,只能接受,生活里的诸多难题也是。

在咖啡馆的二楼,最经常听到客人谈论自己的孩子和学校。特别是每逢新生入学季,或学区房或明码标价,家长和孩子在九月的秋天被集体收割。

17年北京市高考状元曾直言:"高考是阶层性的考试,农村地区越来越难考出来。像我这种中产阶级家庭的孩子,衣食无忧的,而且家长也都是知识分子。生在北京这种大城市,在教育资源上享受这种得天独厚的条件,是很多外地的孩子或者农村的孩子完全享受不到的,所以这就决定了,我在学习的时候确实能比他们走很多捷径。"

事实是,地里的大部分稻子,连被收割的机会都没有。但忽视社会阶级固化的现状,对下游奋力挣扎的年轻人多加苛责的声音并没有因此消停。

我看过一篇点赞阅读量都不少的公众号文章,分享了一个精英阶层母亲的朋友圈,儿子不仅身为常青藤名校的天之骄子,更对世界上的落后疾苦满怀悲悯,父母虽然担忧,但依然为孩子的超然觉悟感到骄傲。

文章为此质问国内年轻人为什么只看得到车子房子,缺乏理想和远方的胸襟。在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中,处在不同阶段的人群对生活的要求本来就不同。作者丝毫意识不到自己正蛮不讲理地把不同阶层的人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衡量。

《药神》里正版药价格高昂,否则吃不起药的病人们不至于购买非法印度格列宁,黄毛不至于抢药,思慧不至于去夜店跳钢管舞。

为生存问题奔波,寻求生理慰藉和安全感,就是国内大部分人最普遍的生活现状。非要操心大米和房价的人去讨论诗与远方,不是道德绑架吗。

首先要活着,才有资格谈远方。

3

有天下班,碰上公交车一老太太和大爷在聊天。

大爷还挺有趣,他跟老太太说:你知道吗,现在的孩子都不想结婚,有公司发明仿真机器人,可以取代真人伴侣,听说以后连孩子都能生。

我不禁感到好笑,原来就连四线城市的老人家,也逃不过高科技的侵蚀。

同学在婚礼上,感谢自己的家人朋友,她留着泪很真挚,同桌的人听着却感到难为情似的,如今稍微敢于表达爱,就会被定义成过于感性。

当大数据比爱人更加精确地计算出人的思维习惯和行为喜好,科技把地球变小,也把人变懒,懒得去关心生活,懒得关心自己和身边的人,我们越来越难去触碰到彼此的内心,宁愿就不去思考,瘫着、悬浮着,变成一座座孤岛。

像一个旁观者去对待自己的生活。

4

在吕受益的妻子身上,我看到了最多平凡人的身影。她在公司门口下跪祈求程勇去看丈夫,带着点胡搅蛮缠。

惧怕坐牢,程勇把供药渠道让给专业药贩子张长林,后张被警方追捕,吕断了药,病情急转直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一直渴望能听到初生的儿子喊一声爸爸,程勇甚至给过他活到孩子成人娶妻的奢望。

半夜挣扎起身去洗手间,注视妻子身边熟睡的儿子,他很舍不得。

病房外,程勇听见护士为吕受益清创伤口时,咬着毛巾也藏不住的惨叫,吕的妻子,坐在一边,眼里死寂般的绝望。她对程勇是有怨恨的,身心俱疲,没有多余的力气嘶吼,她想为遭受到的磨难找一个出口。

苦难面前,理性步步崩塌。明知道不存在神明,黑暗中也忍不住祈求,破灭后不惜连神也敢恨上。

可人间的神明也有自己的难,背负病人的希望,“药神”程勇只是另一个病人的儿子。

那些看似无关的事,本质上是一样的。我理解了导演为何用滚烫的视角去拍一个冰冷的故事,社会还需要更多的格列宁,去唤醒将睡的人。

本文始发于公众号:九帕咖啡(ID: jiupaca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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