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不压正 邪不压正 7.2分

北平城的内圣外王

窗外春雷
2018-07-13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目前为止,《邪不压正》的豆瓣评分已经从“暂无评分”涨至7.9分,可以说这个分数十分公允,充分反映出了姜文导演的电影质量,在观众的观影底线不断上升,口味日益“刁钻”的情况下,上映伊始便斩获近乎八分好评,足以管窥其票房号召。此外,7.9的分数也正好介于民国三部曲的前两部之间——《一步之遥》自不必说,欠缺逻辑的癫狂荒谬与只有姜文自己能看懂的呓语让电影收获不少差评,尽管姜文认为这是他最喜欢的电影,但保持在及格分的唯一加分项可能只是马走日安排的《红磨坊》式的歌舞表演,《邪不压正》相对而言至少故事清晰,目的明确,而且看时不觉无趣,分数上也更胜一筹;但与《让子弹飞》相比,《邪不压正》似乎少了股生猛劲,开头昆汀类型的弑师杀弟与随后相对平缓的叙事有些脱节,当然也可能只是姜文导演包括那句“C’est la vie”在内的单纯的致敬,当然除了“生猛劲”,可以说《邪不压正》与《让子弹飞》相比相距甚远,这也就是为何《让子弹飞》直逼九分,而《邪不压正》我看来无法超过八分,尽管这个分数实属不错,电影质量也可以跻身年度华语一流电影,然而对于姜文来说,对于他的名头、才华和辉煌过往,这部电影便在熠熠光辉之下显得十分平庸。

民国三部曲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说它平庸是看和谁比,如果说放在如今整个熙熙攘攘的华语电影市场,《邪不压正》绝对拥有睥睨的资本,而并非乏善可陈。

其优秀首先体现在叙事结构上。出场人数并不算少,彼此之间关系也错综复杂,就结构而言显然难以做到全然工整,但编剧的安排十分耐人寻味。首先从题目“邪不压正”上可以看出,电影之中必然存在一条主线,连接着相互对立的矛盾双方,谁正谁邪毋须多言,重要的是直白地引入了格雷马斯矩阵结构中X与反X两个语义素的对立,李天然代表“正”,朱潜龙则为“邪”。许晴饰演的唐小姐与X对立而并不矛盾,因此可被归为非X,同样,周韵演绎的巧红与朱潜龙也并非完全对立,只是在民族大义上存在尖锐矛盾,和X李天然有本质不同,所以可以算作非反X,这个结构尚且工整,而且彼此存在于一个平面之中,但如果引入姜文扮演的蓝青峰,其结构定位与整个结构都会发生巨大改变。从电影中可以看出,姜文此角色与电影中所有人都有些“不对付”,在电影开头,就通过姜文所惯有的反清复明的滑稽情节,表现蓝青峰对朱潜龙的拉拢,可以将其看作非X,但之后的故事展开中,两者关系逐渐破裂,但蓝青峰又并非完全属于支持李天然的一方,他有着自己的宏大格局与政治抱负(这点在原著中有所体现),这些布局甚至要求牺牲自己的棋子李天然,从这点上看,又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非反X,蓝青峰由此具有了双重语义。在结构主义的语义学中,意义只有在二元对立中才可以存在,而蓝青峰的角色却似乎和所有人既有对立又存统一,在一个平面的矩阵结构中极为突兀,但是电影的安排在观众看来并无矛盾之处,因为蓝青峰的引入是对整个叙事结构的“升维”,原先的二维结构变为蓝青峰高居顶点的金字塔型三维叙事:正是由于蓝青峰处处布局、左右逢源,才使得其变为连接各方的桥梁。在二维矩阵结构中,许晴的非X和周韵的非反X虽有交流,但只是十分简单的动态变化,不具有大局性,蓝青峰才是整个故事的促成者。并且在最后营救张自忠将军的情节中可以看到,蓝青峰的反X恐怕是整个日本帝国主义。所以说,在整个叙事结构上,电影十分精巧,剧情表面也只是冰山一角,内里的格局也足够宏大。

电影叙事的结构矩阵

也正是这样的叙事结构,造就了蓝青峰本人复杂的性格。中国传统人格的理论精粹即“内圣外王”,儒、玄、禅三家均对其作出理论架构,但总体来说,三者的内涵殊途同归:所谓“内圣”,即追求至高的道德境界;“外王”则是从事政治实践与社会事务,两者是人生价值的两个侧面,也是古典的中国传统处世哲学,二者本无法分开,在此我擅自将两者割裂开来,以此说明我对影片人物的理解。“外王”所对应的人物,必然是蓝青峰。蓝青峰在有些时候,可以明显看出其令人钦佩的家国情怀,包括自己一对儿女为国捐躯,最后冒死拯救张将军,说是心系苍生绝不为过,已经无限接近“内圣”境界,然而在更多时候,我们更可以看到其圆滑世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将人的个体看作了手段,而非是一种目的,比如说亲手将亨德利医生推下城墙,比如把李天然当作最后必然牺牲的棋子,直至二十年布局穷途末路方才风雨同舟,所以这一点又使其远远达不到“内圣”,但仅仅是“外王”,便难能可贵,令人陡生敬意。将李天然看作“内圣”并不合适,可李天然内心十分纯粹,就是要手刃弑父杀母的仇人,纷乱局势的影响最后并未完全将其左右,可以说李天然和巧红一起,都是在肤浅解读之下的“内圣”的代表。

廖凡可塑性强,戏路极广,剧中饰演纯粹小人

电影的剧情走向基本上与原著一致,但对一些人物改动极大,蓝青峰首当其冲。可以说,蓝青峰在书中只是一个次要人物,其重要性甚至不如外国记者罗便丞,充其量是书中暗线的叙述者,而在电影中其重要性无需赘述。姜文对此处理极为老道,蓝青峰成为电影剧情中矛盾冲突的缓冲,在一些情节中也是姜文电影必不可少的插科打诨担当。同时,原著中的师叔人物被完全砍掉,罗便丞不见踪影,蓝家儿女存在于姜文的台词之中。可以说师叔和蓝家儿女对蓝青峰的塑造至关重要,因为如果将其引入只会弱化蓝青峰的作用,使其行为有些来由无据,但是罗便丞——在书中如此可爱直爽的记者,衰落的北平的见证者,年轻又饱经沧桑的评述者与旁观者,不值得姜文为何将其删去,也许是出于电影时长考虑吧。

原著小说,作者“老嬉皮”张北海

在《让子弹飞》中,姜文借张牧之之口说自己站着挣钱,可是话虽好听,谁都知道这纯属放屁,不可能实现,只不过有人一直跪着,有人时不时直直身子,歇歇脚而已,姜文属于后者,他肯定寻思着站起来过,但最后还是被中国当前的正致语境和现实所打垮,他知道自己的《鬼子来了》被剪去多少刀,知道《阳光灿烂的日子》这样的电影不会再次出现,太阳不会照常升起……所以与其勇立潮头,不如退居幕后——要么是拍只有自己能看懂的东西,要不就是这次的《邪不压正》,与《让子弹飞》相比,《邪不压正》那些微弱的政治隐喻不及《让子弹飞》的一个零头。

但是姜文导演的创作才华也在不断喷播,中国的电影市场,除了眼花缭乱的各种融资捞金,也有一些好的苗头,比如《药神》和《动物世界》,我们看到监管层和流量小生在往好的方向转变,而这两者恰恰是我们之前大为诟病的。我们可能永远也拍不出《云图》那样的电影,但我们也在有中国特色地进步,中国的电影也会live long and prosper。

最后是彭于晏的帅气剧照
3 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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