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价药”背后的经济学逻辑

嘘 不要说话
2018-07-12 21:31:13

最近一部名为《我不是药神》的国产电影引发了观众的热烈讨论。影片围绕“天价药”格列宁对穷苦病人的“剥夺”以及由勇哥等一众主人公发起的使用印度仿制药的“革命”展开。引发讨论的焦点在于:药商凭什么把药价定得那么贵?印度仿制药可以成为解决这一问题的出路吗?谁应该为高药价买单?要探讨这些问题,光从冷冰冰的法律和热辣辣的情感诉求去寻求答案会显得十分困难。但如果我们熟悉经济学原理,梳理这些问题也会变得简单许多。本文将从经济学的角度,试图对上诉的讨论提供一些思路。

首先,我们要探讨两个问题。第一个是药商为什么要把药价定得那么贵?第二个是药商为什么可以把药价定得那么贵?

第一个问题,很多人乍一看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因为药商要赚钱啊!这个观点十分正确,厂商的最大目标就是实现利润的最大化。但为什么正版“格列宁”需要4万元一瓶,而印度的仿制药只需要500元?印度的仿制药商真的是“上帝”吗?他们不想盈利吗?这就涉及到所谓的成本定价问题。我们可以简单地将成本划分为两个部分:制造成本和研发成本。显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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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部名为《我不是药神》的国产电影引发了观众的热烈讨论。影片围绕“天价药”格列宁对穷苦病人的“剥夺”以及由勇哥等一众主人公发起的使用印度仿制药的“革命”展开。引发讨论的焦点在于:药商凭什么把药价定得那么贵?印度仿制药可以成为解决这一问题的出路吗?谁应该为高药价买单?要探讨这些问题,光从冷冰冰的法律和热辣辣的情感诉求去寻求答案会显得十分困难。但如果我们熟悉经济学原理,梳理这些问题也会变得简单许多。本文将从经济学的角度,试图对上诉的讨论提供一些思路。

首先,我们要探讨两个问题。第一个是药商为什么要把药价定得那么贵?第二个是药商为什么可以把药价定得那么贵?

第一个问题,很多人乍一看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因为药商要赚钱啊!这个观点十分正确,厂商的最大目标就是实现利润的最大化。但为什么正版“格列宁”需要4万元一瓶,而印度的仿制药只需要500元?印度的仿制药商真的是“上帝”吗?他们不想盈利吗?这就涉及到所谓的成本定价问题。我们可以简单地将成本划分为两个部分:制造成本和研发成本。显然,印度的仿制药商并不承担任何研发成本,而制造成本并不高,研发成本才是生产抗癌药的重头戏。影片中的“格列宁”的原型实际上就是瑞士药商诺华公司(Novartis)生产的格列卫(Glivec)。这是一种有效控制慢性粒细胞性白血病(Chronic Myelogenous Leukemia,CML)的药物。其前期的研发成本高达10亿美元。药商需要定一个较高的价格才能保持其盈利的天性。当然,曾经参与前期研发的专家Brian Druker曾在2013年的一封公开信指出,诺华公司只需要在两年内就能收回成本。那为什么自2001年在美国上市以来,药物价格到如今依然居高不下呢?这时我们就需要考虑药商生产的另一条事实:药物研发是一项高风险的投资。这就意味着,并不是制药公司的所有研发支出都能有效地转化为市场上销售的药品。一项调查数据指出,一般情况下,在制药公司研发的100种药品中,能够成功投入市场,实现盈利的药品往往只有一种,有时甚至颗粒无收。这就是说,制药公司还不得不将一些其他药品研发的沉没成本(Sunk Cost)转移到已经获得成功的药品上(比如格列卫),这就导致了部分药品成为了“天价药”,并且居高不下。

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药商可以定这么高的价格?要理解这个问题,我们可以简单地把市场形态分为竞争市场和垄断市场两种。在竞争市场中,由于存在大量的市场参与者(包括大量的厂商),因此市场中的竞争使得每个人都是价格的接受者(Price Taker),价格完全由供给和需求决定。但是在垄断市场,只有一个或较少的生产者,因此生产者具备一种市场力量(Market Power),继而成为价格的制定者。在经济学中,形成垄断的原因有三个:厂商掌握了独特的资源、政府给予的垄断特权以及自然垄断。而诺华公司的垄断从某种程度上属于第一种。药物的研发需要大量的资金、人才和基础科学等资源的支持。而一般的厂商甚至政府支持的科研机构都无力承担其巨大的风险成本。因此,只有大厂商在巨额利润的诱导下,才会选择“铤而走险”。诺华公司排除了其他竞争者,面对基本没有议价能力的消费者(病人),便能“堂而皇之”地定下一个“天价”。

讨论完药价贵的原理,那么作为消费者的病人就真的只能“坐以待毙”吗?印度的仿制药是不是解决问题的出路?谁应该为高昂的药价买单?

影片中,一位老奶奶的倾诉无疑成为最大的泪点:“我病了3年,吃了3年,房子没了,家人也拖垮了。谁家还没个病人,你能保证一辈子不生病吗?我不想死,我想活着。”这段话折射出了对于经济拮据的病人而言,“天价药”就像魔鬼一般,与病人纠缠不清。而印度仿制药则为病人提供“便宜药”,转而成为他们的“天使”。那么,仿制药商真的是“天使”吗?很遗憾,经济学告诉我们,从长远和宏观的角度上看,他们才是真正的“魔鬼”!

曼昆的十大经济学原理中有这么一条:人们会对激励做出反应。对于药商而言,他们面临的激励就是巨额的利润。这使得他们有投入大量资源的主动性和积极性,这种激励鼓励药商即使在面临巨大的失败风险的前提下,依然不断地进行新药物的研发。而仿制药的出现直接挤压了正版厂商的利润空间:人们都选择购买低价的仿制药,而正版药无人问津。这样做直接导致了正版厂商失去了研发新药的激励机制,其结果是越来越少的投资会迈进制药领域,面对人类目前还束手无策的疾病,不再有新药被研发使用。而仿制药商在这些巨大的课题面前是毫无办法的。我们还必须明白,人类需要克服的疾病还有很多,一旦仿制药成为主流,正版药商知道自己可能也会惨遭“盗版”,他们也会将手头中的研发工作停下来。用经济学的语言讲,就是人类社会的福利将会大幅缩减。从这个角度上看,我们必须批判印度政府对仿制药的保护行为。他们的行为不仅不尊重市场、不尊重知识产权,而且目光短浅,极度不负责任!

当然,新药物通常都有一个专利保护期,一般为十年,在十年之后,随着医疗技术的发展,药商的支出得到合理的弥补之后,药价会在一定程度上下降。然而,对于经济困难的病人而言,这十年足以剥夺他们的一切,包括生命。既然仿制药不是出路,那谁又应该为此买单?

影片的末尾,曹斌告诉程勇以后不要卖假药了,因为正版药已经入医保了,没人再去买假药了。显然,影片已经告诉了我们答案,医疗保险为高昂的药价买单将是有利于各方的合意结果。在美国等发达国家,商业性的医疗保险体系相对完整。因此民众在面临药价高的问题上,常常寻找保险公司为他们买单。在Louis C.K.自导自演的美剧《百年酒馆》中,(小朋友在家长的指引下才能看哦!)主演Pete患有一种会产生幻觉的精神疾病,而治这种病的药一颗就要100美元。与《我不是药神》中的病人不一样,他没有去抗议天价药,而是转投保险公司成功解决问题。那么,在商业医疗保险不发达的国家,政府主导的社会医疗保险应该起作用。(而不是像印度政府那样公然允许并支持仿制药的存在。)

在十大经济学原理中,还有这么一条:政府有时可以改善市场结果。用我们常见的话说就是要发挥政府的作用。医药是一种特殊的商品,如果一味让市场主导价格,就会出现不可避免的悲剧。因此,建立起完整的医疗保险体系既符合民众的刚性需求,也是政府进行社会治理的必要手段。社会医疗保险指的是国家通过立法形式强制实施,由雇主和个人按一定比例缴纳保险费,建立社会医疗保险基金,支付雇员医疗费用的一种医疗保险制度。医保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降低药物的价格,2017年,格列卫也成功纳入中国的医保体系,报销比例达到80%左右*。

综上,我们可以得出几个结论:

1、抗癌药太贵是因为厂商需要投入大量的研发资源,并非厂商无良;

2、仿制药不能成为解决问题的出路,因为这会挫伤正版厂商研发的投入,影响社会福利;

3、在市场存在缺陷的情况下,政府应该发挥积极的作用,一方面要建立社会医疗保险制度,另一方面要积极完善包括商业医疗保险在内的全方位的医保体系。这才是解决“买不起药”问题的良方。

FYI:关于报销比例,各省市有所不同,目前一瓶格列卫市场价格为23500元,一瓶用量一个月左右,即一年需要支付药费28万元左右,按80%报销,每年依然要支付5.6万元左右。影片中让我感触很深的一点还在于骗子“张院士”的一句话:世界上只有一种病,那就是穷病!因此,不论是个人抑或是国家,发展真的是第一要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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