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神、黑钱、人文和救命的金融

唐僧保
2018-07-12 15:17:58

聂方义,北美精算师,保险科技平台“唐僧保”创始人

7月5日下班后我去看了热门电影《我不是药神》(以下简称“药神”),片尾时不禁潸然泪下。

观影过程中,我不时想起2018年初美国网飞公司(Netflix)推出的一部口碑同样很高、可能更为震撼人心的纪录片《黑钱》(Dirty Money),第三集《药物空头》(Drug Short)讲的正是美国天价药的故事;我也想起英国精算师协会网站上纪念重大疾病保险之父巴纳德医生(Marius Barnard)的一篇文章《重大疾病保险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这篇文章中提到的“财务死亡”(financially dead)的概念,在我看电影时常常浮现在脑海中。

影片中的一起情节也触发我回想起10岁那年亲眼所见、令我心碎的重病患者求生时的急切和卑微,想起我的金融保险精算专业和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卡尼曼的著作《思考,快与慢》,也想起我刚为《财新周刊》写的一篇专栏文章《中国金融业需要人文精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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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方义,北美精算师,保险科技平台“唐僧保”创始人

7月5日下班后我去看了热门电影《我不是药神》(以下简称“药神”),片尾时不禁潸然泪下。

观影过程中,我不时想起2018年初美国网飞公司(Netflix)推出的一部口碑同样很高、可能更为震撼人心的纪录片《黑钱》(Dirty Money),第三集《药物空头》(Drug Short)讲的正是美国天价药的故事;我也想起英国精算师协会网站上纪念重大疾病保险之父巴纳德医生(Marius Barnard)的一篇文章《重大疾病保险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这篇文章中提到的“财务死亡”(financially dead)的概念,在我看电影时常常浮现在脑海中。

影片中的一起情节也触发我回想起10岁那年亲眼所见、令我心碎的重病患者求生时的急切和卑微,想起我的金融保险精算专业和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卡尼曼的著作《思考,快与慢》,也想起我刚为《财新周刊》写的一篇专栏文章《中国金融业需要人文精神吗?》。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我相信许多观影的朋友,也会和我一样对电影中人物的悲惨境遇于心不忍、为之泪下。为了不让大家的泪水白流,我想写篇长文分享我以上的观影随感。文前,我先把我作为一名保险精算师和一名金融常识科普工作者的一条小建议分享给大家,以免大家迷失在我絮叨的随感之中,忘记了这条会救命的建议。

我的建议是:为了保护好自己和家人免遭重大疾病风险所带来的惨痛财务打击,任何没有实现财务自由的人,都需要为自己和家人投保

(1)医疗费用保险; (2)足额的风险保障型重大疾病保险; (3)家庭的主要收入者还要以自己为被保险人、以家人为受益人投保更高保额的定期寿险。

换言之,对于绝大多数尚未实现财务自由的家庭而言,不幸罹患重大疾病所带来的巨灾式家庭财务风险,需要医疗险、重疾险、和定期寿险这三款风险保障型保险产品组合在一起,才能提供较为充足全面的保障。人类的身体健康和财务健康问题,都需要金融工具或金融资助(Financing)才能最终得以较为妥善地解决。

“命就是钱、钱就是命。”金融对于个人和社会而言都太过重要,是“救命的金融”。在如今越发复杂的金融社会里,大家都应该学习一些最最基本的“金融常识”,才有可能在无常的人生中真正保护好自己和家人。知识,是最好的保障。

分享完以上观影后的小建议,我就可以安下心来写几点观影随想了。

1 美国美女投资人痛击天价药商和华尔街投资人

“药神”中的“天价药”格列卫的制造商形象负面,但影片描述地也较为克制。大家都知道“救命药”的研发周期长、费用高、风险大,格列卫在中国的高价成因复杂。但在纪录片《黑钱》中,美国药商威朗(Valeant)却显然毫无天良、罔顾人命、唯利是图。

威朗在2008年不过是一家濒临破产的小药业,别有用心的管理层却开始大肆收购110多家中小制药公司,大幅削减研发费用,大幅提高它所掌握的几乎所有专利药品的价格。例如,其中一种药盐酸曲恩丁的价格从每月30美元,在一个圣诞节前后,大涨到每月2万美元,并且还一路上涨到每一粒200美元,病人一年要花28.9万美金才能续命!此种情节,比“药神”中的情节更为令人愤慨和震惊。

除此之外,威朗还利用高价药骗取医保赔偿金,加上专利药疯狂涨价,它的盈利大涨,股价飙升,从2008年的21亿美元市值到2015年的近900亿美元,受到诸多华尔街明星投资人的热捧。但是,美国有调查记者和卖空股票的空头投资者。

美女空头投资人法米耗时两年持续深入调查研究威朗的所有公开信息并秘密实地调查,在2015年威朗股价在262美元新高附近开始卖空,随后将其调查材料寄给调查记者、美国证监会等相关机构。其后,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公开发表讲话,点名追查威朗的掠夺性涨价。

随后,威朗的股价从262美元一路跌到8美元,法米赚大啦!但法米还没清仓,她在等待威朗的股价跌到零!然而,美国政府的调查至今为止仍没有发现威朗的涨价行为违法。即便其股价大跌、迫于社会压力承诺降价,但片尾显示一年后2017年时,威朗虽然开除了原来的CEO,但仍然没降价,而片头那位不幸的患者还得支付每年28.9万美元的天价药费才能续命!

《黑钱》所揭示的美国天价药问题涉及许多癌症特效药和上百款救命药,其严重程度令人震惊。由于药价上涨,美国医疗保险费从2008年以来已经平均上涨了43%。即便部分患者服用的天价药有医保买单,其成本最终也是由每一个参保人分担。药品的定价、涨价最终涉及到每一个人福利。可见,即便医疗保险很重要,但也不是药品掠夺性涨价问题的全部答案。

《黑钱》中集美丽正义聪明于一身的空头投资人、机智而专业的调查记者、为天价药费而苦苦挣扎的病患及家属、唯利是图、贪图奢侈享受的无良药商CEO和同样唯利是图、利令智昏的华尔街明星投资人,共同出演了这部令人震撼的纪录片,值得推荐。

这些救命的天价药在美国都这么贵,不知道又有多少中国病患和他们家庭因为没有特效药或有药也买不起,而导致过早死亡,导致苦苦挣扎在“财务死亡”的边缘。

2 什么是“财务死亡”

我第一次读到“财务死亡”这个词,是在英国精算师协会网站上纪念重大疾病保险之父巴纳德(Marius Barnard)的一篇文章《重大疾病保险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巴纳德是南非一位传奇的心脏外科手术医生,1983年8月6日,他发明的全球第一款重大疾病保险上市销售,从此深刻影响了全球保险业。

巴纳德医生说触发他想到要开发重大疾病保险的原因,在于“随着医疗技术奇迹般的进步,他的许多心脏病、脑中风和癌症患者还可以活很长一段时间,但这些患者在财务上已经死亡了。”这是我第一次读到“财务死亡”的概念,深以为然。

所以,定期寿险是保障“身体死亡”的保险,重大疾病保险是保障“财务死亡”的保险。重大疾病存活时间延长,但致死率还是非常高,因此,罹患重大疾病的风险需要医疗险来支付医疗费用、需要重大疾病保险来支付看病养病期间的日常生活费用、需要定期寿险来支付身故后家人的生活费用。这就是重大疾病保险之父开创重大疾病保险时的初心。

巴纳德医生拍摄过一段视频讲述他第一次想起开发重大疾病保险的故事:他的一位34岁的女性患者,离异、有两个孩子,不幸罹患肺癌。手术治疗后几周就不得不重返工作,虽然有医疗保险看得起病也有人寿保险,但那时候还没有重大疾病保险。这位可怜的患者为了支付房租、生活费和孩子的教育费,手术后两年内,不得不一直工作,一直工作到死!死后,她的人寿保险的赔偿金总算支付了给她可怜的孩子,但巴纳德医生感慨,在她“诊断出死亡”(Diagnosis of Death,指片中提及的肺癌)的时候就支付保险赔偿金就好了,如果那样,这位不幸的女患者就不用工作到死了。

这就是巴纳德医生开发重大疾病保险的初衷:补偿重大疾病患者治病养病期间的收入损失,让他们可以安心治病,不用工作到死。

“药神”中刻画的最具悲剧色彩的人物就是年纪轻轻的上海男人“吕受益”。他最后选择割腕自杀好让家庭摆脱“财务死亡”的悲惨境地,令人唏嘘。只是他死后,如果他没有人寿保险,他的妻子和孩子也无法成为保险赔付的“受益人”。巴纳德医生的女患者,至少死后,还能给孩子留一大笔钱。

另外感叹的是,我所掌握的中国互联网保险大数据显示:国人对重大疾病保险的接受程度比较高,却在很大程度上无视得重大疾病会死人的事实,从而购买定期寿险的人相对而言少很多。我看到的数据大致显示平均每10人主动购买重大疾病保险保障自己,只会有1人会主动考虑购买定期寿险保障家人。这样的大数据让我感叹:财务死亡和身体死亡,难道不都是人间的苦难吗?重大疾病,难道不是最主要的致死因素吗?自己和家人,难道不都应该充分保障吗?

慢粒白血病,其实是“最幸运”的白血病,因为有特效药可以极大延长存活时间。只是“天价药”把这些病患及其家庭推入“财务死亡”的深渊,不得不跳脱衣舞赚钱给患病的孩子买药、不得不卖房买药、不得不自杀以便不再给家人财务负担。人被钱逼死,谁能不为之动容?

影片中白血病患者第一次集体取下口罩,是因为“程勇”想借机摆摆威风,逼着那群病人取下口罩。而那些求药心切的病友“群主”,一个个无奈地屈从、取下口罩。重大疾病患者求生的急切与卑微,在这一幕以及其他许多镜头中,都得到了细致刻画。

而这一幕也令我泪目,令我回想起10岁那年亲眼所见的一位重大疾病患者为了求生而放低自身尊严的令人心碎的往事。现实主义电影之所以能打动人心,也许就在于它能折射进观众自身的现实吧。“谁家能不遇上个病人?你就能保证一辈子不生病吗?”

3 金融可以救命、不可或缺

慢粒白血病是“最幸运”的一种白血病,而白血病只是上百种癌症中的一种,而癌症只是上百种重大疾病中最常见的一种。多少重大疾病患者没有药吃、也吃不起药、会比不幸的慢粒白血病患者病得更惨、死更早呢?!

人类最大的杀手就是诸多重大疾病。针对这些重大疾病,全球、尤其是那些发达国家的制药商,投入了巨大的人力和财务资源去研制药物,如果没有专利保护期、没有一定的财务回报,这些药物就有可能没法被研制出来。救命新药的研发,需要科学技术,更需要金融支持(Financing)。如果没有专利保护期保证制药商收回成本并且有所盈利的金融支持(Financing)机制,就难有这些救命的药。得到金融支持的科研才是真正的“药神”。

但是,正如《黑钱》所揭示的,药品的专利保护期政策也有弊病,威朗就是利用这种制度的缺陷大肆收购中小制药商、大肆提高专利药价而给无数病人带去“财务死亡”和灭顶之灾。可见,新药研制专利保护期的金融支持机制,也还有查漏补缺、优化改进的空间。但金融支持本身是不可或缺的。

此外,如前文所述,无论是社会整体和家庭个体,都需要保险机制才能有效抵御天灾人祸和罹患重大疾病的风险。

我相信,“药神”一定会激发许多观众的购买保险的意愿。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卡尼曼教授在其名著《思考,快与慢》中说:“过度的关注、生动的画面、具体的呈现、显性的提醒都会令人高估风险事件概率。如果没有高估,就是忽视。”“药神”的热映让大家直观生动地看到重大疾病保险的不幸,大家有可能会高估慢粒白血病的发病率,但我想再怎么高估也不为过,因为即便慢粒白血病虽然发病率相对而言并不高,但是重大疾病作为一个整体,风险其实是非常显著的,是不可被“忽视”的风险。

所以,请记住我前文的建议。全面有效抵御重大疾病的风险,最好需要医疗险、重大疾病保险、和定期寿险的保险配置组合。

救命药需要金融支持才能可以研发上市,我们也需要金融保险产品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和家人。金融,的确是救命的金融。

4 没有人文精神的商业不文明

然而,金融可以救命,也可以杀人,正如《黑钱》里资助无良药商的华尔街明星投资人的所作所为。金融本身就好像核技术,可以用来发电,也可以用来制造核弹。金融技术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使用金融作恶的人。

这让我想起我刚刚发表在本周《财新周刊》的一篇专栏文章《中国金融业需要人文精神吗?》我的答案是:中国金融业需要具有人文主义的专业精神。我在文中说:人文精神说到底,是对他人的关爱和尊重。无论是金融监管者、融资公司、银行证券保险还是金融科技公司,作为交易中信息强势的一方,都应对信息弱势的一方——即广大股民、储户和保民——保有基本的、发自内心的关爱和尊重。

看完“药神”,我现在认为这是一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没有人文精神的商业不文明。《黑钱》里的威朗虽然没有违法,但它作恶多端为美国社会所不容,股价从高位一泻千里。没有人文精神的制药业,如果只是唯利是图,只会令人唾弃;没有人文精神的金融业,也是一样。任何一个行当,无论是制药、制奶粉、餐饮、保险规划、股票融资,等等,如果缺乏对他人的基本关爱和尊重,只是唯利是图而枉顾他人的利益和生死,一定都是令人唾弃的。

只是在当今的社会里,无论是在美国还是中国,无论是药商还是金融企业,商业活动缺乏人文精神的问题都比较严重,而这种情况导致了天价药逼死人的情况,导致了金融危机,导致了我们每个人福祉的受损,也导致了《我不是药神》在中国热播和“刷屏”。

“药神”主人公程勇最后选择了“仁者爱人”:为那些可怜的病友不赚钱、最后反而亏钱地从印度走私药,最终终于发生了他最担心的事情:被判坐牢。即便这是虚构情节,但影片最后,慢粒白血病友自动取下口罩给他送行的场景,还是深深打动了我。

人文精神,就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爱和尊重。无论之前有过多少自私自利、“中年油腻”和心酸曲折,“药神”主人公程勇最后还是选择了爱和尊重,也收获了爱和尊重,人性善的一面得以展现、人格得以成长,推动电影中的虚构故事在高潮中落幕,即便我知道这些场景都是虚构的,我还是为其中所展现的人文精神所感动,潸然泪下。

人文精神也许是商业文明不至溃烂的最后一道防线。没有人文精神的制药行业不文明,没有人文精神的保险行业不文明,没有人文精神的金融业也不文明。商业文明需要人文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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