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药神 我只是个人

照安
2018-07-12 11:29:39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前三分之一都是电影情节叙述可不看)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病,叫做穷病。再多的钱,也治不好。”

——可穷不是一个人的病,而是整个社会的病。

这是一个社会底层的中年人一步步成为英雄的故事。这样的故事已经司空见惯了,英雄不乏有聪明才智,优渥的条件和超世之力,然后带着神祇一般的主角光环一步步成为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但今天的故事不是这样的。每个英雄的背后,都有他拼尽全力想要去保护的人,想要去救的生命。在疾病和死亡这种司空见惯也逃不过的命运面前,这种渴望就会愈发真实,愈发深刻。

我相信中国的电影是会越来越好的,尽管会有依靠流量定身价的演员,会有为了潮流而拍片的导演,为了收益而投标的投资商,为了噱头和热搜贡献票房的观众,甚至还有广电这个红专专用通道的门槛。但是没关系,谁把镜头放到了生活中,谁把演员交给了生活来筛选,谁才能导演出真实。

是的,真实,是决定一个不切实际的英雄成长记是否能够引人泪目的地方。

伴随着最熟悉却叫不出名字的印度神曲Aankhen Khuli,故事缓缓展开。主人公(徐峥饰)是个卖印度神油的老板。初见这个人,刘海已经油腻得很久没洗,坐在桌前的电脑开着纸牌游戏,随手把烟掐在烟灰缸里,店里展柜上的佛像张牙舞爪,十分滑稽。就是这样一个油腻中年的形象,电影用几个片就交代的十分充盈:

房租因为店里不赚钱而很久没交了;和妻子已经离婚,因为不想和儿子分开面临着被妻子告上法庭的困境;在养老院供养着生活不能自理的父亲;掏出给儿子买双球鞋的钱,钱包里都分文不剩。这样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人,面临着上有老下有小再平常不过的困境,仿佛就是身边的某个人。只是你看到他,看到他身后背负的种种,当然只会觉得他是一个平凡人。可什么是平凡呢,并不是说背负一件东西而其他人背上也有,就算是平凡。平凡从来不是与众相同,当你有生活所承之重,感受到人所不能承受之痛,就已经不再平凡。就如同疾病下求生的人们,就如同故事的主角程勇。

偶然之机,一个患有慢粒白血病的病人吕受益(王传君饰)找到他,请求他从印度走私治疗白血病的药物格列宁。这种中国市面售价四万一瓶的药,很多人都吃不起,就只能等死。“等药救命”,是这个哈腰驼背的中年人的真实写照。

促成程勇最终选择铤而走险的,是老父亲病危急需钱做手术,而自己的店门又因为没有钱交房租而被锁死。回家的路上,后视镜映着程勇焦虑又绝望的神情和父亲苍白枯槁的面容,门店因断电而一片漆黑,手电筒一束苍白光亮下是他疯狂地找卡片上电话号码的身影,像是握住最后一根稻草。

走投无路,为了赚钱和心底里那一分救人的意愿,他最终去了趟印度,成功带来了药物。“你要做一个救世主?”“我要赚钱。命就是钱。”程勇不是英雄,他只是个普通的中年人,促使他冒着被抓的危险走上“英雄”这一条路的动因,电影安排的也合情合理——自己的困境和对利益的追求。所以观众一点也不会觉得违和,生活下去,是每一个人心底最朴素,最原始的意愿。

几经周折,药卖出去的同时,程勇也认识了信仰基督的老者刘牧师(杨新鸣饰),在夜店跳舞为了养活女儿的单身母亲刘思慧(谭卓),脾气火爆但为人仗义的黄毛叛逆少年程浩(章宇饰)。这几个职业不同、性格各异的社会底层的人,组成一个小团体,将走私印度药这个生意给做大了。成箱成箱的印度格列宁被装上集装箱、卸到货车上,黑墨镜映着红红绿绿大把大把的钞票配合着充斥着铜臭的摇滚音乐,仿佛是被无数人鄙视过的暴发户金主的形象——这一切随着程勇的父亲被推进手术室的们而关上了——最终还是回到了现实。

故事到这为止还没出现转折点,程勇这个角色依然有他作为个人的缺陷:贪钱,赚钱之后的及时享乐,在夜店将钱摔在桌子上买店员跳舞,像是脱离贫穷后的一种发泄,一种“意淫的快感”,对钱有多珍视,对没钱的日子就有多恐惧,对钱就有多憎恶。

然事情还是发生了变故,几人在砸了假药贩子张长林的场子之后,程勇被张长林威胁,一直潜藏在内心深处那份作为小人物怕被抓走判刑的恐惧终于爆发出来,他最终,还是开了这个散伙饭。“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也怕被抓!”“我怎么管得了那么多人!”“我特么又不是白血病人!”在被诘问中程勇一句句声嘶力竭的吼出来,越是大声,内心就越是恐惧。这是社会底层小人物的卑微感,他知道把药权买断给张长林这个假药贩子不仗义,但若是自己被抓了,父亲谁来养?孩子会不会觉得爸爸是个坏人?他不是英雄,他有他作为一个底层者的畏手畏脚。当吕受益也撇下嘴离他而去,火锅烟雾映着他暗淡无光的神情。这一刻,仿佛回到了当初那个被贫穷折磨得一无是处的屌丝和混蛋,仿佛所有的一切从来都没发生过。

一年后,他早已不再是别人一声一声“勇哥”叫着谢着的老板,而成为了卑躬屈膝的下属。发型剪的整齐精神,一声一声点头哈腰着“领导领导”,在嘈杂的生产车间扯着嗓子介绍,终于还是成为了一个平庸的人。

车前跪着的是老吕的妻子,凌乱的头发,发黄的脸上映着泪,他才终于知道这一年都发生了什么。张长林为了钱把药的价格涨到两万,没人再护着他,终于还是拿钱跑路了。警察将所有的药都没收了,病人们没了药相继去世,老吕也因为断药,病情进入了急变期,需要进行手术,可熬过化疗都要看天意。“没有药啊,就这样了。”病床上苍白虚弱的老吕扯出一丝哭了一般的笑意,病房外程勇听着老吕因清创而痛苦的哭号,一声声,心惊肉跳。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我身后的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指着荧幕说,都多大了还哭。

孩子,你还小,还不曾知道大人也有他无法忍受的痛苦呀。

程勇最终还是去了印度一趟,烟雾中他看到湿婆平静温和的面孔和迦梨神张牙舞爪的黑色面容。传说有一个恶魔,一滴血能变出一千个分身祸害人间,迦梨为人间除害,吸干了恶魔的血,自己也随之陷入疯狂,脚踩大地,祸及人间。湿婆为了减轻苍生的痛苦,躺在其脚下任其踩踏。这是一个为了救人而自己陷入困顿的神话故事。迦梨一半象征毁灭,一半象征保护。一半是死亡,一半是神。

板车推着神像渐渐隐入烟雾中,唯有神铃仍旧叮叮当当,回荡在印度街道上,像是告诉人们,死神渐渐来临了,又渐渐远去了。

老吕走了。程勇递出钱的时候,老吕的妻子说,你走吧。是啊,当人已经离去,钱就如同废纸。程勇走出窄小的房间,穿过走廊上排着长队的白血病人,一双双口罩上面怨恨、悲痛、求助、不解、绝望的神情,楼梯上黄毛吃着橘子留着泪,他才意识到,自己当时一念之差所带来的后果。

从这个时候起,他才真正开始成长为一个英雄。

他去印度进药,以五百块的成本价卖给病人,重新开始了救人这条道路,成为了迦梨神。名单上很多人的离世已挽不回,可活着的人就有了生的希望。来者犹可追。

既张长林逃跑后,假药重新出现在上海。警方对此加以严查,在曹斌的带领下,逮捕了一批买假药的患者。老人告诉他,“4万块一瓶,我吃了三年。房子吃没了,家人吃垮了。谁家还没个病人,你能保证一辈子不生病吗。我不想死,我想活着。”这是多少白血病人的真实写照。情与法面前,曹斌放了人,辞了职,终于还是站在了生命这一边。

码头旁,黄毛终于肯对程勇吐露心扉,并剃掉头发决定回家看看。可就在晚上,黄毛偶然间看到码头的警察,为了保护程勇,他一个人开车冲撞警车,却最终死在了车祸上。一声巨响,格列宁被撞得满地,终究救不回这个二十岁年轻的生命,黄毛永远停留在了回家的路上。

“人呢?”“没了。”这是程勇和曹警官的对话。程勇揪着曹斌的衣领质问他,“他才二十岁啊”“他有什么罪”“他只是想活着他有什么罪”,在医院走廊里,声嘶力竭。就像知道程勇家暴自己的姐姐,作为小叔子的曹斌也会揪着程勇打骂一样,这里面,都是对生命的尊敬。中国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不敢说“死了”,因为“死”是个不吉利的字,要避讳;也不说“去了”,因为在中国话中,这像是逝者自己的选择;只是说“没了”。没了就是,我视若珍宝的东西,死神把他从我身边夺走了。人在死亡面前总是无能为力的,没了,就像是渺小的人们,小心翼翼地,虔诚地哭诉对生命的珍视。

程勇将自己的儿子送到了美国母亲的身边,转身后都在抹泪,脚步却一刻也不停歇。他在印度产商因国际官司停止生产后加大了进货量,以零售价2000块购入,500百卖出,并扩大到无法管控的省外——“就当是还他们的了”,最终在走私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成为了英雄,成为了烈士。

最终,程勇还是被抓住了。他把车横在路上,掩护病友逃跑,黝黑深邃的脸上淡然如初。但看到病友跑回来救他的时候,却心痛不已。这个时候,他俨然成为了英雄,不再是那个畏首畏尾的人,而将自己的一切都置之度外。

法庭上,他承认自己的罪行,他说:“我相信这个社会会越来越好。”可能在很多人看来,这是多么空泛的一句话。事实的黑暗和不公都已经摆在眼前,可他却仍然相信这个世界会越来越好。在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是经历过黑暗的人,才比旁人更加向往光明的存在。

在通往监狱的路上,警察有意让车开的慢一点,路边站了一排一排白血病患者,都在目送着警车里的程勇。他看到刘思慧,看到刘牧师,看到病人一个个摘下口罩,一双双充满感恩和敬意的眼,仿佛瞻仰着神祇。有泪模糊了程勇的眼,隔着洒下来的融暖阳光,他看到了死去的老吕和黄毛,仿佛当初所有的罪恶都在阳光下释然,所有的追悔莫及都被洗刷干净,连死神,都不曾从他身边带走他们。

结束了。这个卖神油的家伙,终于还是成为了一个英雄。

程勇这个人物刻画得很饱满,从他作为小人物所面临的困境,铤而走险赚钱后表现出来的得意感,因害怕自己被抓而声嘶力竭地为自己找借口,直到后来真正成为了把自己以后的人生置之度外的大英雄。程勇不是神,他只是个人。哭笑都是真的,眼泪也有温度。所以他的成长才不会显得虚幻,才能够让观众感受到赤裸裸的人性和真实。

最喜欢五个人一起在神油店吃散伙饭的那一场戏。程勇的那一通嘶吼把一个站在兼济天下还是独善其身之间的人的恐惧、惊惶、内疚、自责、逃避展现的淋漓尽致。最后那一声滚,何尝不是对自己胆小懦弱的谩骂。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一开始就是英雄,但他选择保护自己的孩子和父亲,何尝不是众多社会阶层的人物最后的也是最无奈的选择。仅仅是因为这就是人性,我们总会在选择之中对于自己最亲近的人难以割舍,他不是神,只是人。

程勇的成长,让我们看到了冰冷的世界背后人心那温暖的一面,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英雄,有为了赚钱而制造假药的老板,就有宁可自己赔钱也要让病友吃到药的英雄。有冠冕堂皇不肯降价的董事长,就有冒着被抓的危险也要走私假药的程勇。英雄是一步步被逼出来的,一点也不夸张。

故事中的老吕也是个十分真实的人物。他的存在就如同第一次见面时他掏出个橘子对程勇说“吃个橘子吧”。摘下三张口罩的脸笑嘻嘻,却也是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的人。

橘子便宜,而且含有大量维生素,可以对抗坏血病,是不少病人最适合的选择。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格列宁在中国定价四万元,在印度只要五千块。

老吕最让人感动的地方是作为父亲的时候。他说,刚知道得病的时候,难过的想要自杀,但一看到自己的孩子,就不想死了。“如果他能早点生个儿子,就能叫我一声爷爷了。”疾病,贫穷,没有药,这些能够逼迫一个成年人自杀的可怕因素都因为一个小生命的降临而毫无惧怕。做父亲,一个人内心深处渴望的本能,对生命的期待,是他活下去的全部动力。

在吃散伙饭的时候,店里只剩下他两个,他小心翼翼地对程勇说“都喝多了吧”,嘴角带着讨好的笑容,不愿意相信这就是真实。程勇让他滚,他嘴角的笑抽动着,慢慢咧下了嘴,眼中也蒙了雾气,拿起衣服临走前还看他一眼,眼里全是不可思议、不愿相信的挣扎。那一笑一哭,让荧幕外的人觉得分外真实。紧紧揪着的心疼。

断药以后是躺在病床上的老吕。“你胆子不小啊,都敢自杀了。”面对着程勇的问话,所有的无助和绝望都化作一句话“没有药啊,就这样了”。八个字背后,从一个沉浸在当父亲的喜悦中的笑嘻嘻活生生的人,变成病床上靠化疗维持生命的苍白消瘦、头发稀疏的病体,让观众见证了疾病和困顿面前生命的渺小和无能为力。他最终还是没能挺过化疗,最终还是没能听到那一声“爷爷”。

这是多少个面对疾病的患者的命运的缩影,他们无法享受正常人能享受的天伦之乐,每天都在与疾病和贫穷作斗争,看一眼老婆孩子的睡颜,都觉得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事。

咧开嘴笑一笑,吃个橘子吧。

终究还是没能战胜死神。

黄毛是个离家很久的农村孩子,因为有病怕连累家人,买不起药只好去抢,抢来还分给了其他的病友。他没见过勾心斗角的争斗,所有的冲突都用拳头来解决。他的世界观也很单纯,一句“你是为了钱”就瞧不起程勇,把程勇当地主来斗,发工资时一句谢谢都羞于出口。他对张长林这样为了钱把人命置于不顾的人恨之入骨,在看到程勇为了救人而一分也不赚的时候回来帮他。码头上的他终于展现出自己孩子气的一面,程勇问他“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他说是,偏过头认认真真地把程勇打量,惭愧的程勇撇过头假装看海。他又说以前是,程勇惊喜地看他,他却又因为自己承认了人家而赶忙羞涩地把头撇开,宛如不谙世事的年轻人说了什么告白的话。回去的路上,他学狗叫戏弄程勇,双臂大开走在轨道的横木上,宛如一个小孩子。

就是一个小孩子。

就只有这样单纯的心性,才会在看到警察的时候开车撞出一条路,想把走私的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为了报答这个自己曾经看不起,现在又死心塌地无比佩服的人。

程勇揪着曹斌的衣领质问“他才二十岁他只是个孩子啊”。为了回家他特地剃了头,怕吓着家人。他还不曾回家看过一眼。桌子里夹杂着机票,遗物就只有与家人的合照。

中国是个思乡的民族,走多远都会有一个牵挂的家乡。所以有一个词叫魂归故里,为了让那些逝去的灵魂能够得到安息,圆了回家的梦。有多少流浪在外的人躲不过这样的命运,回家看看,是他们为了生活而拼命的无数个日夜里,唯一不舍的牵挂。

这个人物的演绎一点也不像是演绎,宛如就真的是有这样命运的一个青年,没什么表情,乱糟糟的黄发下,一双逼视的眼里全是年纪轻轻的单纯。

于是就是这样几个人,我们看到了人性的真实。

本片的亮点除了人物的刻画,还有就是对社会的揭露。它颠覆了很多人对于平常事物的想象。我们通常认为假药伤天害理,但面对四万一瓶的正版药,假药确是病人们唯一活下去的道路。我们通常认为对知识产权和专利的保护可以避免更多造假的出现,而印度正是取消了制药的专利限制,才有了世界最大的穷人的药厂,救活了很多因为没有钱而吃不起药的人。

当情与法相冲突的时候,选择维护法律的权威还是人性的善良,成为了最纠结也是最无能为力的地方。这是一个永远无法有确定结论的永恒的争议话题,法律的存在何尝不是保护公民权益的一种方式,当救人就要违法,法律的根本目的是否依然存在?最好的结局当然是有程勇这样的人牺牲自己,既救了大家,也遵守了法律的承诺。于是在去监狱的路上,一排排的病人摘下口罩表达最高的敬意,何尝不是情之于法的胜利;程勇被判了五年,也何尝不是情之于法的妥协。我们为之而惋惜的同时,却也不要痛恨法律,因为道德和秩序并不冲突,都是为了人们可以更好的发展而服务。

在面对无数次是保全自己还是做个救世主的选择时,这也是人性最为矛盾的一个话题。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一个人有义务牺牲自己成全他人,救世主不是一种责任,而是一种意愿,一种选择。选择保全自己的亲人的程勇本就没有错,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看到了现实面前人性的真实。而也正是因为程勇选择了冒着犯罪的危险走私假药不计成本,我们才感受到真实背后的温暖,那一颗活着也跳动着的心脏。

我们常把中美的制度来作比较。说美国倡导人权大于主权,中国却认为主权大于人权;美国主张国民利益自由且个人最大化,中国却强调要国家利益集体利益大于个人利益。这不是在强加责任,而是对于那些出让自己的利益来成全他人的一种榜样的诠释。我们这样说,实则在表达对那些英雄的歌颂和赞扬,感恩和敬畏。因为这样的人,值得人们去敬畏。也因为中国从来不缺这样的英雄。

当看到印度制药厂被德国公司告上了世界法庭的时候,影片又带来了一场世界上的较量。印度的科技和生产力当然不如德国,买不起德国那么贵的药就只好取消专利自己来制造。但是面对无论是政治经济还是发展水平都比自己强大的德国,印度也不得不关掉制药厂,屈服在强权之下。在国际社会的竞争下,谁更有力量,谁的话语权就更大,这丛林法则可一点也不亚于人类社会。就像中国也只能将德国格列宁列为法定药,也只能以纳入医保的方式来救病人的命。这里面不只是对知识产权的保护,不止是对生产要求高对病人的负责,何尝没有屈服于德国强大的科技水平之下的成分呢。

限制专利权就会有高昂的费用,取消专利权就会面临制造假药的危险,这矛盾看似最引人思考的那一句话上:“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病,叫做穷病。再多的钱,也治不好。”

可穷不是一个人的病,而是整个社会的病。那些因为掏不出钱而犯罪病人本来就没有错,他们只是有着作为一个人的本能,只是想活下去。但是高昂的药费不让他们活下去。“没有药啊,就这样了”,不是没有药,而是没有买正版药的钱。穷不是病,因为怕穷而产生对钱永无止境的贪欲才是病,就像故事中的张长林为了赚钱而卖假药,捡到代理商之后又不断提高药的价格,最终变成了有罪之人,对穷的惧怕所带来的人心的扭曲,这才是一种病态的表现。

反观那些没有钱而在死神边缘苦苦挣扎的人,那不是那他们的错,是这个社会发展的不平衡所导致的。富人手里把握着专利和权力,而这些是社会底层的人所无法触及到的。社会政策的出台和福利保障的作用正是减少贫富差距,增加公民的幸福感,让所有有利于人类社会发展的东西都可以被每一个人享受到。很明显在二十年前的社会,中国与其他发达国家的差距使得这样的标准很难达到,社会阶层的划分、贫富差距、综合国力的不平等使得故事中大部分的病人都深陷病痛和贫穷的折磨,这是一个还处在病态中的社会,随处可见处在社会底层人的呻吟之声。

中国自古被称为东亚病夫,以前饱受列强的蹂躏,这时也因为害怕被发达国家的谴责而不得不去保障专利权,又生生将救命的药从病人手里没收了上来。索性他并不会一直这样下去。他终有一天会站起来,就如程勇所说,我相信这个社会会越来越好。也正如故事结尾的交代,格列宁列入医保,我想这不仅仅是糊弄广电的结局,而是现实真的变得越来越好。是的,国家越来越强大,这个社会才会越来越好。希望是病痛中对生的渴求,也是残酷现实中对美好的祈愿,就像是废墟中的花,口罩上方眼中的光。

是的,会越来越好的。

影片还有许多为之动容的小细节,曹斌执行任务被咬伤,涂着红药水与德国公司理事握手,理事长看着粘在手上的药水,觉得脏又不好意思直说,偷偷给擦掉了。这样一个有洁癖的人,却为了利益而打着法定价格的旗号压榨病人的钱,做着令人作呕的交易。在老吕一家请程勇吃饭的时候,老吕的妻子特地把肉推到了老吕的面前。中国感谢的方式多是请人吃饭,这样一个细心温暖的动作,从屏幕另一端也能感受到老吕一家对于程勇的感激。以及情节中张长林开讲座时那令人熟悉、如此虚假的台词,饭局热闹的场景与程勇的深思做对比,无数个熟悉的场景被演绎,细节中透露着生活的真实。

如果观众留在电影院看到片尾的彩蛋,你就会知道这是一个改编自真实事件的故事。故事的原型叫陆勇,故事中的药物叫格列卫,那天价的药钱,国际上的官司,都是切切实实存在过的情节,英雄,也是现实生活中的英雄。如果不拍这个片子,我们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也不会知道曾经有那么多病人死于现实的残忍。

你看,就连神话中的迦梨神,都是真实存在着的人。

这个世界上确乎没有神的存在,可也确实有人,在做着神一样牺牲自己拯救苍生的事。这个时代的人都不相信神,不相信救世主,可就是有人,在经历了生活如此的残忍,却依然相信有希望的存在。在利益的现实性之下,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做利己主义者,因为这没有对错之分。可就是因为没有对错之分,成全他人的选择才变得尤为珍贵。就像是结尾病患们摘下口罩凝视程勇的这一路,眼里都像是对神的敬畏。

他会让你相信,真的有人去兼济天下。他会让你相信,活下去,就会有希望。

而这种对活着的期望,就是一个人生命的真实。

0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电影电视剧

回应(0)

添加回应

我不是药神的更多影评

推荐我不是药神的豆列

提到这部电影的日记

了解更多电影信息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