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药神】我是个用力去活的普通人

宇宙风
2018-07-12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我净忙着拿纸巾拍大腿捶胸顿足了……

照例,不谈政策,不谈背后复杂的现实,躲开诸多敏感而又艰深的话题,没有专业分析,讲讲感情,讲讲生活,谈谈人性。

这个故事的真实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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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我净忙着拿纸巾拍大腿捶胸顿足了……

照例,不谈政策,不谈背后复杂的现实,躲开诸多敏感而又艰深的话题,没有专业分析,讲讲感情,讲讲生活,谈谈人性。

这个故事的真实原型大家可以去找来看看,现实中的陆勇我觉得真的是一个很伟大的人。

这里我只就这个故事艺术构造中对矛盾小人物成长变化的塑造表达一下我的理解。

程勇,这个人物一出现,顶着一头比起犀利哥更黏腻稀疏的同款发型,却没有犀利哥硬朗忧郁的面庞。肥头大脸,胡子拉碴泛着油光的脸上打颤的横肉,只让我想起当年春光灿烂猪八戒里惹人烦的猪头,再加上卖壮阳药的身份,整个就一油腻猥琐大叔的代名词。到前妻出现,只叫人想感叹:“啧,原因都不用问,难怪要跟你离婚”。

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油腻中年男,市侩,窝囊,生活处处不顺:一个卖保健品的破店已经交不起房租;每顿饭需要自己一口口喂,卧床不起的老父亲病情越来越重,救命的手术已经迫在眉睫,却交不出医疗费;心爱的年幼的儿子面临着移民的更好选择,跟着自己只会过得很差,但无论如何还是舍不得……这个从头到脚都写着loser的发福大叔,烟不离手,爱打牌,可能还有家暴倾向,死皮赖脸地在城市中肮脏的一角中暴躁又颓丧地苟活着。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也是一个苦苦求生被逼到绝路上的普通人,在最开始才会铤而走险听从白血病人的建议开始卖印度仿制药格列宁。

也是这样一个普通人,靠着被逼到求生绝路上的大胆开始发“命就是钱”的横财,和所有普通人一样,赚钱就会欢呼狂欢,扬眉吐气,甚至可以拿着钱去打平时压迫自己的人的脸,可以一逞豪气,可以英雄救美,满脸都是山大王般地痞气,可以当大哥,可以再一展男人的魅力……

也同样是普通人,有多大胆在意识到有多大风险时也会迅速清醒过来,规避风险,但求自保。正如程勇最初去联系印度药商所说的:“我不想当救世主,我只想赚钱”,可是,如果自由没了,赚钱本来的目的——家人也失去了的话,这些本来的救命钱到横财再到要命钱,他还敢赚吗?如果说程勇这个窝囊大叔假大哥带着老吕、思慧、黄毛、刘牧师这些病人及家属临时组成的一帮乌合之众做了一场黄粱美梦,让这些等死之人的黯淡人生中有了一段五光十色欢笑喧闹的日子,那也是他首先清醒过来毫不留情砸碎了大家的美梦。站在病人的角度上,当时的确让人又气又恨,站在程勇的角度上,他的确也没什么错,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大家要互相帮助的义务,谁也不是谁的救世主,他想抽身的时候,这的确就是他的权利,也就像他所咆哮的“那关我什么事啊,我是个卖神油的,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被抓进去他们怎么办”。

他是个普通人,但他真的是个人。他拿着当年卖药的钱摆脱了曾经最窘迫的生活,开了厂,换了发型,西装革履,虽然满脸殷勤堆笑,点头哈腰,但我相信这一年里并不如其表面风光,吕受益的妻子找来求他的那刻,所有的良心难安都无法在故作镇静中压抑住了,KTV里他迟钝地跟着奉承的人们拍手附和,病房前听比起当年更枯槁,已经枯槁到失去生气的吕受益惨烈的痛叫,这个也已不复当年社会大哥气质而越来越走向成功厂老板形象的中年男人,满脸都是掩不住的焦灼和揪心。

这个普通人,回了头,甚至破釜沉舟。从前避之不及的,早知后果的,这次交代好一切只为迎难直上。这回归又如此不同,上次目标明确,为了钱为了利,这次,不赚钱反倒贴,他说这是“还他们的”。

我没有信仰的宗教,影片中的诸多主人公也是,但影片中出现了好些与宗教相关的镜头,像刘牧师常常说的:“愿主保佑你”

愿主保佑你,阿门,也愿在这其中看到一些生命的哲学。

在故事还带着欢脱戏剧节奏的前半段中,程勇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在后面都得到了映衬,程勇再去印度时遇到的那两尊神像,一尊湿婆,一尊迦梨。湿婆,印度教三大神之一,毁灭之神,兼具生殖与毁灭、创造与破坏双重性格。迦梨女神,湿婆的妻子,传说中迦梨在消灭恶魔的过程中,因为过于愤怒而不能自制,她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大力践踏土地,令三界众生的生活都受到影响。湿婆为减轻众生的苦痛,就躺在迦梨的脚下,任其践踏以泄恨。

这个场景或许有很多寓意,象征着死亡,新生,牺牲,亦正亦邪的矛盾……我们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理解。

这个世上,谁不是辛苦地活着。人呢,会是魔,也能是佛。一场不治之症,就像是驶进生命之海中将沉的泰坦尼克号,它来的时候,风平浪静之中是谁也不曾预料的暗礁,一个病人,可以随便拖垮一个普通家庭,人性,最经不住考验,求生面前,亲情,爱情,友情,任何一种感情都可以分崩离析,但相反,也可能激发出人性最伟大的一面,就像泰坦尼克号将沉之时,巍然演奏的乐队,不离不弃的夫妻,用生命守护的爱人……在种种人类无法与之抗衡的命运面前,例如病痛,也有人坚守着生命之光和人类的尊严。

在电影中各种各样背景又同样戴着一层又一层口罩的病人中,有让人心痛落泪的不离不弃,背后同样也有太多太多让人心碎绝望的逃避抛弃。

片中王传君饰演的吕受益,干瘦佝偻,一看就是个病人该有的样子,但还有希望时,即使他长瘦的身躯弯得不成样子,但那张戴副金框眼镜的黄瘦脸庞憨厚一笑,大多时候都还有满是生机的光芒。

尤其是他看着自己还在摇篮里的儿子时,目光温柔如水,他说,刚知道得上这个病的时候他妈才怀上他五个月,那时候天天想死,结果他一出生,我看到他第一眼我就不想死了,我只想听他叫我一声爸爸。现在好了,有药了,也有钱了,没准儿他结婚早,我就能当爷爷呢。

新的生命,带来的是希望,最后他也带着这希望走向死亡。

第一次见到吕受益的时候他说“吃个橘子啊”,再次在病床前见到已进入急变期不成人形的吕受益时,他还是虚弱地嗫嚅着泛白的嘴唇,说“吃个橘子吧”,到最后,他的葬礼,黄毛躲在人群之外,坐在楼梯道中哭着死命往嘴里塞着橘子。

思慧的女儿得了白血病,男人因为孩子的病早跑了,而她一直通过跳舞也好其它的谋生方式也好,辛辛苦苦活着,守护着女儿。

片中有一场程勇送思慧回家后,已经急色地脱掉了衣服上床,突然看到小女孩站在自己面前,直勾勾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那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小孩子活泼的样子,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笑意,给程勇吓得一激灵。以致后来本来想做的都不做了,落荒而逃。

他在看到小女孩后坐在床上的那几分钟想了些什么,我们不知道。可即使是任何一个男人,就算是喜欢思慧,想要追求,在得知她有这样一个女儿时,会是怎样的心态,基本上都会是望而却步吧。我们更难想象,在现实中,这样的母女俩,是怎么过的。

还有一个镜头有个患病的老奶奶摘下口罩,拉着警官的手说,没有药我们就只能等死,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卖假药的骗子张长林说:“我卖药这么多年,发现只有一种病,穷病。这种病你没法治啊,也治不过来。”张长林说的是,但对程勇依然义无反顾的义举来说,我想就像是那个沙滩上将搁浅的小鱼扔回大海的小男孩一样,路过的人不理解:“这么多鱼,你救得过来吗?”小男孩一边救鱼一边回答说:“这条鱼在乎!”

到后来张长林被抓捕,这个大骗子都被感化了,或者说他人性中的另一面浮出水面,没有将程勇供出来。

彭浩,一头黄毛,患病后怕拖累家人从家里跑出来,多年来一直没回过家,最后在程勇的劝解下剪了头发,买好车票,却再也回不到家了。

浩子死的时候,程勇抓着曹斌的领口哭喊,“他才二十岁,他就想活命他有什么罪”

这困兽般绝望的呼喊,其实也不是向曹警官呼喊,向谁呼喊呢?向制度?向命运?

……

这是生命之舟将倾,希望之光闪烁摇晃时的众生百态。

这不是一个人的颂歌,这是一群人的告解。

这部片子,关于病痛,生死,也让我想到很多很多。

想起前几天看奇葩大会,讲到中国人的生死观,中国人向来避讳谈死亡。看完电影,朋友也说,电影拍得好是很好,但感觉这种题材的,要少看,要不……我是觉得,直面它吧,就像这部电影的英文名Dying to survive,向死而生。有机会,就去医院转一圈,或者参加一场葬礼,去感受感受吧。越是近距离接触过死亡,才知道生是多珍贵,生命中该珍惜什么,该怎样去珍惜。

我们想象病痛,想象灾难,想象死亡,但这些都是难以想象,没法预演的。人们创作出丰富的灾难题材的艺术作品,但我们无法预言它真的降临时,会是怎样,包括你会是什么样的心情,都一点儿无法预料的。人性经不住考验,在最紧张的关头,会激发出最大的善还是恶,会是伟大还是懦弱,都是未知数。

我们也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会如何死。

我记得,当年被医院误诊身边陪着的只有我妈,我妈说“砸锅卖铁也要给我看病”时,我第一反应,真的不是感激不是感动,是愤怒,我站在马路中间,说“不如让车把我撞死。”

我记得,今年大年三十那天去参加葬礼,放棺材的厅堂外面是锣鼓喧天和一桌接一桌的流水席。

……

我想,我是个普通人,我们都是普通人,和电影中万万众一样的普通人,苦苦求生,但都在用力活着,这个用力,不一定是成功,金钱或是高位,在影片中可能是程勇帮儿子吃掉的肉包子馅,是老吕和病友们在医药公司门前示威时狼吞虎咽掉的盒饭,是思慧和女儿的合影中开心的笑,是刘牧师在假药会场上砸场被保安抬下去时嘴里的念念有词,是夕阳下浩子在程勇身后绊他一下跟他闹……也可能是现实中你抬头看到的天空中的那片云,用心记住的喜欢的一个字,紧紧拥抱着的身边的爱人……

奇葩大会中办死亡体验馆的丁锐说:“没有充分活过的人最怕死”。理解死亡让人明确生的意义,体验过痛苦拥抱幸福才能够用力,爱还在的时候就使劲爱,命还在的时候就用力活。

汗啊,泪啊,都别吝啬,使劲流吧,我用肌肉的疼痛和爱的欢喜悲忧来确定活着的感受。

未来还会更好吗?或是更糟?电影已经提出了一些问题,问题出现时,不回避,选择正视好歹还有去寻找解决办法的希望之光。而作为一个普通人,依然无法预料的话如果能够用力充分活过,那一刻来的时候也不用净是悔恨死不瞑目。


本文首发于个人公众号“每日食a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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