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药神,是一味良方》

Virgopaladin
2018-07-11 看过

写在前面

我曾长久地思考一个问题:影视作品与文学作品一样,对它的褒贬,究竟是基于其本身的质量,还是观者的匹配度?

感知能力和鉴赏水平的不一,是否可以简单归咎于个人偏好?换句话说,在极度强调个人感受的当下,是不是还应该存在普适的“好”与“不好”的标准?

后来我想明白了,也正像文学作品一样,无论有多少人就是喜欢修真、玄幻的“爽文”,作品优劣的评价标准,从来都不应当缺位。

影视作品中,“好”与“不好”应有清晰的标准,任何人都有权力选择自己的观影对象,但愿意承认一部自己未必喜欢的电影是好作品,与愿意承认自己对某些作品的选择只是为了用些言之无物的作品打发时间一样,这才是最基础的前提。

这种最基础的前提,仿照《1984》的提法,我们将其称为“2+2=4”的道理,虽然简单,但只要这一点被承认,其他一切都迎刃而解。

纵贯与组装

一部电影是不是好作品,往往在拍摄之前,甚至更早一些,在剧本完成之前就已经决定。

因为往往在那之先,电影的主创就已经明确了希望通过电影表达的主题,而这样的主题,只要不在后续的工序中发生偏差,就会成为电影的内核精神,贯穿其时长。

如果这个主题经得起推敲,它就很容易成为一部好电影。一部好电影,无论结构上如何分章分节,都会呈现出一种一气呵成的纵贯感。

《我不是药神》很明显是一部纵贯型的电影,主角程勇,其人性向神性的渐变,是整个故事的内核。所有的一切,都围绕这个内核来开展,尽管这个内核已经与故事的原型人物有很大出入。

因为是渐变而非突变,电影需要埋下伏笔。因此虽然电影的开头部分,通过他和前妻、小舅子的冲突情节,将他的潦倒猥琐、外强中干表现得淋漓尽致,也并没有忘记通过给儿子买玩具,照顾久病的父亲等情节,将他人性中善的一面展现给观众。

可以作为对比的是,如果是国产电影市场充斥着的那种量产型作品,虽然那些导演也会按照类型片的套路去把控节奏,去安插桥段,去实现故事的起、承、转、合,去制造故事中的冲突和矛盾以实现剧情的高潮,但是那样的作品,会让观众看出明显的组装痕迹,观众会明白它在刻意地拼接故事所需的元素,而在拼接的过程中,不仅丢失了整体感,更重要的是,还一同丢失了美感。

随着故事的推进,程勇的药价打折、赠送药品、打假、克制冲动等表现,既是卖药时间线的顺叙,也是其人性持续闪光的延续,因此,当故事中的关键冲突到来,程勇决定解散团队、不再卖药时,观众们在为其可惜之余,会隐隐地感知到,遭受内心拷问和煎熬的他,只是缺少一个契机,重启卖药生涯。

契机不久后就到来,经历了重大变故的程勇,内心的光芒被彻底点燃,火光之中,他成为了真正的药神。

没有人会觉得意外,因为那星点火花,早已在跳跃。

珠玉,金子

很多影评人将《达拉斯买家俱乐部》与《我不是药神》做对比,并认为他们的故事内核相近,甚至有人认为《我不是药神》对其有较多的借鉴。

豆瓣也有评论认为“《达拉斯》无论在哪个方面都完爆了《药神》”,看了下点赞数,居然还是高赞评论。

对上面的两类观点,我完全不能苟同。

两部电影仅仅是在故事的引线上相同,但《达拉斯》的主角罗恩,自身就是重度病患;而《药神》的主角程勇却是健康人,自己家庭之中也无人患病,这本身就决定了,两部电影的内核,绝不可能一致。

事实上,《达拉斯》更多的是在阐述罗恩与自己的交战,从歧视同性恋、粗俗不堪、滥交、酗酒、毫无信誉的“White Trash”,如何一步步地,接受同性恋人群,相信并追求爱情,懂得为他人着想,重新发现人生中的真善美。

《药神》中的程勇,则本来就有自己的牵绊与不忍,他的渐变是通过卖药与否、卖药价格、卖药目的来体现的,而卖药对于《达拉斯》来说,只是一条用于串联的线索。

此外,《达拉斯》和《药神》在人物刻画的着墨比例上,也有根本的不同。

《达拉斯》的核心人物是主角罗恩与男配角雷恩,因为雷恩是男同,本身就是罗恩原本最厌恶的人群,却又是罗恩的生意搭档,二人的关系变化与发展极具戏剧性。两位演员马修麦康纳和杰瑞德莱托的表演也确实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最终一举拿下当年奥斯卡的最佳男主角和最佳男配角。

《药神》则在主角程勇以外,更多地采用群像的形式来表现其他角色。吕受益、思慧、黄毛、刘牧师都有自己的功能性定位,曹斌和张长林的角色也不可或缺。

这其中有一个意外,是饰演吕受益的王传君实在太出彩,本身是促成根本变化的关键人物,他的眼神、表情和肢体动作又都极其准确地表现了这个懦弱、善良又有强烈求生欲望的角色。他初识程勇时佝偻着的身形和有些胆怯的神态,面临程勇解散团队的决定时从赔笑到失落到哀伤的眼神,以及夜里望向熟睡中的妻儿时温柔的一瞥,无不让人心生触动。因此,虽然其他配角也都贡献了精彩的表演,在日后的奖项评选中,王传君一定占据杆位。

至于说《达拉斯》完爆《药神》的观点,则是由于在许多评论者眼中,只要类型相近,外国电影一定优于国产电影,这可能是过去几年国产电影积弊导致的恶果,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化解。

在我看来,《达拉斯》没有在任何一个主要方面完爆了《药神》,若说《达拉斯》是在前的珠玉,《药神》一定是本土的金子。

内外的选择

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是,在片中做出重大抉择的程勇和吕受益,其扮演者徐峥与王传君,在戏外也都做出了人生的选择。

从《人在囧途》开始,经过《泰囧》的大卖和《港囧》的口碑下滑,一直传闻要继续拍《印囧》的徐峥,最终以《药神》中,和着印度歌舞片的音乐节奏,在印度的那一段卖药经历,向观众们交代了新的“印囧”。这是徐峥电影层次的飞跃,也是徐峥自己的飞跃。

而在此前不太久,他在前两部“囧系列”中的搭档王宝强,续拍了一部《大闹天竺》,来实现他认知中的“印囧”。

《大闹天竺》豆瓣评分3.7,王宝强拿了个“金扫帚最差电影奖”,他还去现场领了奖。

下个月,《爱情公寓》大电影将会在各大影院上映,核心主创六人组中,独独缺少的,正是在《药神》中扮演吕受益的王传君。

很多《爱情公寓》的粉丝很受不了关谷神奇的缺席,王传君的微博也一度被盛怒的粉丝攻陷。

但是他的拒绝,干脆而彻底。

现在很多人已经知道,《爱情公寓》的剧情大量源于对美剧《老友记》等作品的抄袭,我们不知道这是不是王传君拒绝继续出演该系列的最主要原因,但是从他所言所行来看,他已经打定主意,要与过去那个几乎家喻户晓的自己,一刀两断。

而他的前搭档陈赫,正在《跑男》中玩得不亦乐乎。

顺便说一句,《爱情公寓》原来还有一位主要角色,饰演陆展博的金世佳,也已经主动离开了很久。前年他参演了一部电影叫《一个勺子》,看过的人可能不多,但蛮有意思,值得一观。

或许,无论曾在哪一段的起点交汇,最终,你是什么,就会成为什么。

一些希望

当一部国产电影在豆瓣得到9分,它已经是一种“现象”,这种现象的出现,本身就意味着争议。

据说《药神》是近十多年来第一部豆瓣上9分的国产电影,我不知道是否确然。但我们其实都知道,国产作品,尤其是国产电影,从前在豆瓣向来是不被看好的。

《药神》依然有其不足之处,譬如在法庭上的一幕,所有观众都期待故事会被推向另一个高潮时,却蜻蜓点水般地两句带过。

又譬如在药品定价和药品机制问题上,也没有作为重点去触及和剖析。

可能有审查方面的原因,可能有主创们在一些问题上还没有完全想通透的原因,也可能,是电影主动做出的“克制”。

但我们应该愿意理解,愿意认同,愿意给这样的电影多一点赞美。

我们应当分辨清楚什么是“朽木粪土”,什么是“白璧微瑕”。

我们知道扭转积重难返的事情很困难,但又真心期待《药神》是一味良方。

因为我们还有一些,别的希望。

我们希望这样9分的“白璧”能为更多人所知晓颂扬。

我们希望当提到国产电影时,不再用摇头叹气作为开头。

我们希望未来会有更多的国产好电影,覆盖全部的电影类型,最终组成一剂良药,治愈这久病沉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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