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刷有感:基石论看待影片人物及现实问题漫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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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11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国产片很久未能有此等力作,不夸张地说,这部《我不是药神》应该会开启一个国产电影走向关注社会现实道路的新纪元。虽然这部电影二刷看来,离绝顶佳作有相当大的距离,在技术方面非常循规蹈矩,但它的诚心日月可鉴。宁浩和徐峥两位监制是非常有功力的(宁浩还演了个催租的房东,233)。 这部电影的主要立足点是人物塑造,而非情节讲述。故事其实乏善可陈,主角程勇由“命就是钱”到“悬壶济世”的这条主线虽然立得住,但其间套路不断,包括彭浩之死这个情节设计以及最后被减刑,都是众望所归。但,人物的塑造不由地让人眼前一亮。程勇自不必说,他在散伙饭之前的所有行为都建立在“我要钱、我要尊严”这么一个基石上(cornerstone,《西部世界》第二季的一个重要概念)。无论是父亲、儿子还是门店的房租,都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前妻对他家暴的控诉,让他无言以对,只得用最粗暴的方式宣泄。因此,在钱的问题解决后,我们能看到他在极度享乐的BGM里指点江山般地把以前的障碍一一排除,还拿着本《做人的资本》耀武扬威。这本书真是对他的一个最好的注解。前期的程勇就是这样,说他自私也好,但他其实并无一个标准反派的宏大野心,格局被始终限制在自己的生存和基本尊严需求上。后期的程勇转变很大,虽然有“被吕受益妻子哀求”和“被病友瞪视”的刺激,但影片没有给他充足的自我反思的“心理时间”。他悬壶济世的剧情其实应当视为被文牧野导演强行推进了。但,这并不妨碍影片的戏剧性。这一部分,他的基石转为“救人要紧”,对白血病人倾家荡产式的救济也好,对负责卖药的彭浩和几位手下倾力的保护也好,他自私的一面逐渐褪去,他无私的一面显露了出来。即使被抓,十里长街送行也让观众明白:导演是很偏心于这位男主角的。其实,程勇在原先的剧本里自己也是白血病人,我想文牧野最终没把他作为病人处理,举个不恰当的例子,跟被告的亲人无法出庭作证一样,是让他摆脱“切实利益”的限制。要让这个角色在电影艺术里立起来,那一个从外向内、从自私到无私的旁观者的形象比一个自己是白血病人而卖药的形象更加打动人心。这一点处理得较为聪明。 卖药五人组的其他四人,都可以用《西部世界》的“基石论”来分析。“基石论”意思是人的行为必然建立在一个最基础的思想或者概念上,不会超出这个概念的限制。吕受益的基石是“救自己+亲情”,所以他找到了程勇,所以他不惜又是“献”橘子又是套近乎,所以他说出了催人泪下的台词“看到他我就不想死了”。他的性格是怯懦中带着尊严,那场散伙戏里王传君的表演很有层次:开玩笑–震惊–失望–一丝愤怒–决绝地离开。最后,他的死是影片下半部分的开端,轰开了程勇内心的善良之门。这个小人物,在影片里的作用很大很大。 彭浩的基石是“救病友+老家的父母”,加上他善良的性格,后面他才会那么尊敬程勇,才会甘愿为他赴汤蹈火; 思慧的基石是“救女儿+(附属)作为女性的自尊”,所以她按照“救女儿”的基石1心甘情愿地放弃了基石2,甘愿被程勇“潜规则”,却在程勇的善行下同时满足了基石1和基石2,露出了真心的微笑; 刘牧师的基石是“救自己教区的病人+坚持善恶有报论”,所以他第一个揭穿了张长林; 就连周一围饰演的曹斌也有基石:“在情与法之间寻得平衡”,所以他了解了情况后倒想了“情”,在程勇的暴怒面前也自知理亏(其实按照法律,彭浩也是帮凶,逃逸追捕致死,罪有应得,但曹斌那时已经不可能这么看问题了)。 张长林的基石有一点点的转变,从“卖药赚钱”变成“点拨后辈程勇”。 所以,这么多人物一拆解,其实他们的动机全都了如指掌。但,我们并不会因为“看似”对他们这么了解而减轻一丝一毫对他们行为的尊崇,这是文学和电影的共同魅力所在。 镜头方面,我只注意到一个细节(也不知道对不对),前半段有程勇出现的镜头里他都是落在了别人的视野里,这时他处在自尊的扩张期,需要得到别人的认同,这种镜头暗示了这一点;后面,自从“病友瞪视”后,他的主观视角多了起来,暗示着他由自私到无私的转变。 关于导演,文牧野其实很好地在思想性(艺术性)和商业性之间做了个平衡。这部电影根本不是改编原型陆勇的纪录片,有一个电影该有的镜头+戏剧艺术,且在面对审查时给了政府应有的褒奖(顺带连印度政府一起夸了,233)。全片唯一的反派瑞士格列宁公司被黑得很惨,因为穷病短时间内没法治,人民内部矛盾总得有个发泄口。好,就你了,谁叫大众不知道去哪研发新药的成本和研制失败的高风险呢。这是影片给人的不满意之处之一,但也是没办法的事。医疗行业的人士应该更有发言权。 从影片本身聊到影片之外,这部影片至少抛出了如下几个问题: ①“为了救人而犯法真的错吗”(当然,这里的语境其实是影片前期程勇还是为了赚钱时所说的开脱之词,但脱离语境,这也是个很尖锐的问题)。这个问题基本等同于“程序正义VS结果正义”,曹斌也深深地困扰在这个问题里,最后他半不愿地选择把程勇送上法庭,但其实早已对他尊重了起来。 ②“你们凭什么卖这么贵”。这个问题,希望我们也能自行查找,简单的回答是:新药的研发过程本身就是个很庞大的过程,需要合成+实验。况且,失败的风险很高,所以申请专利后卖贵点赚回研发成本某种意义上无可厚非。但,结果上来看,病人们也确实买不起。那么,医药公司的这种两难境地该如何消除?(恕我回答不了); ③“想活命有什么不对?”病人的视角上,他们买不起天价药而去买廉价便宜药救命,有这么一条无法反驳的道理“生命大于一切”。法律也绕不开这一点,但放在影片和社会环境里,这就是“错”。最终,政府的医疗改革“解决”了这个问题,但还有更多更多的天价药,该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这三个问题,分别站在了卖药者、医药公司、病人的立场上,实际上还有更多立场,但我能力有限[捂脸],诸位得自己去了解了。 综上,这部电影通过一个感人+戏剧化的故事引起了观众对医药问题的关注,甚佳。虽有局限,实属无奈之举。 影片的艺术性其实没有那么高,但开拓电影艺术边界的事情,还有很多导演在做啊。中国目前的电影市场,观众正想看到的其实是这种接地气的电影,而非烂片或者被束之高阁的艺术片。 所以,感谢宁浩、徐峥和文牧野吧。 (也谢谢毒sir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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