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神徐峥:你还记得18年前假冒钦差的李卫么?

曾谙岂
2018-07-11 13:44:49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来源:https://www.zhihu.com/people/ceng-an-qi-10/answers

(公众号:海刚峰;知乎id:曾谙岂)

让他们从小人物变成英雄的,是慈悲啊。

【一】

徐峥,近年几乎成了大银幕上的中年男人代表。《人在囧途》的李成功,《泰囧》的徐朗,《港囧》的徐来,《幕后玩家》的钟小年。

这些角色的共同特征显而易见——人到中年,事业有成,精致利己,对家人的亏欠日积月累,与最初的追求渐行渐远,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外强中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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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https://www.zhihu.com/people/ceng-an-qi-10/answers

(公众号:海刚峰;知乎id:曾谙岂)

让他们从小人物变成英雄的,是慈悲啊。

【一】

徐峥,近年几乎成了大银幕上的中年男人代表。《人在囧途》的李成功,《泰囧》的徐朗,《港囧》的徐来,《幕后玩家》的钟小年。

这些角色的共同特征显而易见——人到中年,事业有成,精致利己,对家人的亏欠日积月累,与最初的追求渐行渐远,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外强中干,一个人的时候,难以隐藏脆弱和孤独。

结局也都相似——被触动,被震撼,进而反省,进而觉悟。

徐峥演绎的,是这样一群中年男人——在生活中摸爬滚打搏得一片天地,却不知早已被生活摔打到面目可憎,油腻又可怜,幸好心底还残留一线光明。

相比之下,《药神》里程勇的转变更烈性、更撕扯人心。

前半段的程勇看上去依然是个中年油腻男,甚至,烂人。打老婆,躲房租,混日子,“倒卖仿制药”的初衷不过是为了赚钱,保住神油店,抢回儿子的抚养权。

后半段的程勇却因见过了人间不幸,而陡然充满勇气。为了那些挣扎求生的病友,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横过面包车掩护病友逃走,几乎是以身饲虎,毅然决然的样子,依稀像普罗米修斯。

当他走进押送车,被万千病友目送,那是他的高光时刻。

徐峥塑造的程勇是这样一个形象——原本充满私心、欲望的平凡小人物,因心中残留的慈悲心,转而焕发勇气,舍己为人,最终完成救赎,成为英雄。

这让我不禁想起他塑造的另一个角色:

18年前,那个敢于假冒钦差、胆大包天、满嘴“呀呀个呸”的小混混——李卫。

【二】

李卫,《药神》之前个人最喜欢的徐峥的角色,没有之一。《李卫当官》,个人最喜欢的古装戏说剧,没有之一。

原因?好看,戏说之外,直指世道人心。

《雍正王朝》原装人马上阵,给徐峥配戏的焦晃、唐国强、王绘春、戈治均、杜志国、徐敏、王辉……个个戏骨。可在这帮人环绕之中,二十出头的徐峥不仅没跌份,还稳住了场子,表现光彩夺目。

18年前的徐峥白皮精瘦、堪称俊俏,狡黠机灵、张弛有度,简直比张卫健还周星驰。

剧中的李卫,江南人士,盲流出身,职业混混。坑蒙拐骗、吃喝侃赌,那是他混饭吃的本事,瞎话张嘴就来。

赶上水灾,他带着不靠谱的老娘四处混世,正巧碰到陈好扮演的前江南道御史岳子风之女岳思盈和弟弟小满。

一个是好赌成性、脸皮厚、鬼机灵的流氓混混,一个是刚刚丧父,身负血仇的忠良之后、大家闺秀。

当年的陈好哪怕一脸脏污,也顾盼神飞。

风云突变,老娘和小满被当作灾民闹事抓进监狱,判了斩立决。李卫和岳思盈都傻了眼。

劫狱吧?区区俩人,怎么算都是个死。正一筹莫展,戏班子里的黄马褂让李卫眼前一亮。

没办法,为了救人,铤而走险,假扮钦差,走起!

这一切,都被人从暗处瞧个清清楚楚。谁?康熙皇帝派来的真钦差——皇四子胤禛和皇十三子胤祥。(这俩人还用我介绍么?啊?敲黑板!)

康熙派二人来江南赈灾,可粮款早已被太子贪墨,一边是皇命难违,一边是东宫储君,八爷党窥伺在侧,重要证据账册也没拿到。无凭无证,就不敢跟太子硬碰,还随时可能被倒打一耙。四爷和十三爷,也是一筹莫展。

天上掉馅饼,偏巧出来李卫这么一个不怕死、又机灵的混混,不利用他利用谁?

李卫和岳思盈呢?为了救人,干脆跟真钦差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于是李卫在前,皇子在后,七尺咔嚓,胡拳乱腿,把个江南官场搅得天翻地覆。一帮官老爷,算是被李卫给折腾惨了。其中,就有我们爱抽烟、爱喝酒、爱烫头的“谦儿大爷”。

贪官被抓、太子被废、冤死的岳子风被追加了谥号。这一切,多半该归功于李卫。

然而假冒钦差是死罪,李卫被判斩监侯。他倒是想得开,看轻生死,在狱中吃喝侃赌,不亦乐乎,连牢头都佩服。可岳思盈坐不住,就去求四爷和十三爷。

恶趣味的老四出了个馊主意——让李卫当岳子风的女婿,为救岳丈,甘冒大不韪,也有理由去跟皇上求情。

死里逃生的李卫进宫面圣谢恩,却有眼不识泰山,竟跟康熙拍着肩膀唠了半个时辰。最后,被御笔亲点了一个实职七品县令。

这段表演,徐峥把李卫那股战战兢兢、古怪精灵,又怀揣一颗赤子之心的劲头表现得极好。而焦晃老爷子,当年跟“人艺灵魂”于是之并称一时瑜亮,四两拨千斤,演活了云淡风轻、胸藏沟壑的千古一帝。

李卫开始了官场的打怪、升级之旅。

先去高阳,为百姓修了一段坚固的堤坝,但也得罪了退休的宰相和当地一众官僚。任期未满,便被迫回京述职。好在天地之间有杆秤,那秤砣是老百姓。临走前,芝麻官收到了一把万民伞。

紧接着临危受命,就任扬州知府,为朝廷追讨两淮盐税。

国库没钱,盐税就像一只又肥又大的鸭子,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它。李卫要做的,就是拿下这只鸭子。可鸭子已经被皇亲贵胄、总督巡抚、河道衙门、巡防营、盐帮、盐商团团围住,连四爷和十三爷都投鼠忌器。拿?谈何容易?

一向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李卫栽了跟头,竟被河道衙门季大人的公子,以“罢市”相逼,跪在河道衙门口叩头认错。逼李卫磕头的,就是这位,大长脸军旅硬汉——于震。

回到衙门,却发现自己老娘趴在后院的草地里挖野菜。

李卫再也绷不住,哭了。

这时,他收敛起平日的咋咋呼呼,跪在老娘面前。观众看见的,是一个心有余而力不足、满肚子委屈和愧疚的清官孝子。

而平日不着四六、撒泼打滚的老娘,此刻却柔声细气地开导起儿子:观音土都咽下去了,这点气有什么咽不下去的?

李卫自此开窍,懂得了忍辱负重、扮猪吃老虎,最终一举将盐税追了回来。

这是《李卫当官》的妙处——天马行空、极尽疯癫的同时,懂得举重若轻,懂得收放自如。除了快意恩仇,还有绵里藏针,除了智斗,更有真情。

好比放风筝,飞再高,总有根线抻着。

这根线,既是主创的控制力,也是李卫这个角色的灵魂。

【三】

当年的李卫,今天的程勇,从本质上,一以贯之。虽然一个轻松,一个沉重。

李卫这个角色为什么招人喜欢?曾蒙李卫救命之恩的江淮名妓顾盼儿有一段精准的评论:

李卫的最大魅力,就是他的真。

真,是指这个人的本心,符合最朴实的价值观。而最朴实的价值观,往往最有力。

就像《药神》里,黄毛死后,程勇发飙对曹斌的质问:

“他才二十岁!他想活!他有什么罪?!”

那个老太太跟曹斌求情,就更朴实了:

“领导,谁家里还没有个病人?”

在李卫朴实的价值观中,做人就要开心,认赌就要服输,对父母该孝,对贪官要抓,坏人就该受惩罚,好人就该有好报,平日里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可一旦关乎大是大非,绝不糊涂,绝不只考虑自身利害,而罔顾正义。

最重要的,李卫有慈悲。

他最初假扮钦差,是为救自己老娘,得手后本想敲点竹杠、拔腿跑路、一走了之,可看着遍地饿殍、贪官枉法、忠臣冤死,他就动了恻隐之心,生了慈悲之心。

在此之前,他只是个有急智、谋私利的平凡小人物。

在此之后,他为了别人、为了正义而拼死拼活,变成了英雄。

看到了吧,李卫跟程勇的蜕变、救赎之路,几乎一样。

他们的拐点,就是一瞬间,猛然觉察到自己心中那残留的一线光明,一点慈悲。

【四】

何为慈悲?

怜爱众生,给其快乐,是为慈。

怜悯众生,感其苦,除其苦,是为悲。

人之所以为人,而有别于动物,便是动物都避害、利己,人有时候,则会因慈悲,而选择舍己为人。

李卫和程勇,原本都是满身泥泞的小人物,却因慈悲而生勇气,因勇气而发于声、践于行,而忘我、而利他。

忘我而利他,是为英雄。

我喜欢徐峥在路演中接受采访时,说的一段话:

“当下的观众太需要看到中国自己的英雄,而不是从外国的电影中看到。需要有一个平民的形象,这个形象可以是不完美,有缺陷的,但他在事件的过程中,投射出这个人物的弧光,用一个很东方的词来讲,就是慈悲心,这个慈悲心是一个特别有力量的东西。”

18年倏忽飘过,从李卫到程勇,徐峥还是那个徐峥。

我觉得,我们每一个人,每一个并不完美的平凡人,在面对生命的无常的时候,都有可能念起自己心中那一点点的善意、那一点点的慈悲,并出于一种本能的自觉,将其慢慢放大。

然后这个世界,就有了光。

光照你,光照我,光照众生。

God bless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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