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药神》 ——Dying to survive ≠向死而生的精准商业片

A-Yuppie
2018-07-11 11:33:43

也许是太多人说好,致使期望值偏高。备了两包纸巾入场,却只用了两张。《我不是药神》总体来说,我想在当下人人叫好的此时,中肯的说,这是一部不错的成功商业片。无论从剧情、视角、拍摄手法乃至主题思想上都不错的精准商业片。“不错”跟“好”之间差了一个深度的挖掘(可能也是过审原因)。 开始前先说段题外话。看短评,很多人说喜欢电影英文名Dying to survive向死而生。  我要说的是,Dying to survive≠向死而生。向死而生是海德格尔在其存在论名著《存在与时间》中提出的死亡本体伦的关键点——人只要还没有亡故,就是向死的方向活着。它的英文名是Being towards death或者Living to death,这是一个对所有生物而言都无法改变的客观事实,也是海德格尔希望用重“死”的概念来激发我们内在“生”的欲望的一种精神激励。与影片中慢粒白血病患者的Dying to survive,有着本质上的区别。Dying to survive其实完全贴合影片现状——死神正步步逼近,我们只想活下去。 说回影片,药神的成功除了拍摄上各种戏剧化和类型化的区块处理、巧妙的人物搭配,还有大量的叙事细节和情感铺垫,以及在做好人物蜕变的同时,还做到了叙事高效、节奏张弛有度。但其实过多的戏剧化类型化处理,增加了艺术性的同时却也减少了真实性。 比如,程勇刚开始打通渠道的过程无疑都做了很多喜剧化处理,像极了徐峥的《囧系列》 而如何找到印度制药厂以及之后大批量购入后如何躲避追查也只是匆匆几个镜头交代,很薄弱。 之后开始真正批量出售时,五人团队创立,分工合作权利配置,宛如一部药神版《中国合伙人》 但仿制药真正的疗效如何却也只是吕受益一人之言,相关的鉴定报告并可以真正实质化的交代。 而之后,当真的产生团队感情的时候,导演又用“港产黑帮片”的表现手法,突出他们之间的江湖义气。 到了关键的剧情转折——黄毛救程勇,一组工业质感的飞车动作戏,直接调动观众情绪。 之后的老奶奶声泪俱下的言说、法院宣判则像极了韩国现实主义的手法。 唯一真正感觉中国式的镜头,便是最后“十里长街送总理”式的过度煽情。此处,口罩成为了符号,变成了众人表示尊敬的“道具”,却也因用力过度,让人欲哭无泪。 这些戏剧化类型化的区块处理,确实很好的调动了观众官能情绪,这也是《药神》作为商业片的成功之处。 除次之外,还有巧妙的人物搭配。第一,主角程勇——“英雄诞生”的顶级配置,影片开头短短几分钟便速写了程勇各种中年危机的油腻loser形象,  开始的时候越卑微最后的伟大便越光芒万丈。然而,原型故事中“药侠”陆勇,其本身就是此病患者,代购药品纯属恻隐之心和侠义之情,从未以此谋利。编剧之所以改变人设,意欲在“代入感”吸引更多观众,毕竟白血病人是小众团体,更多的还是熙熙攘攘利来利往的普罗大众,小人物的跨过走私赚取巨额利润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噱头。 第二,吕受益——典型慢粒白血病患者,药物有效性担当的“催泪弹”。 在有限时情节里,王传君到位的演技,精准的服化道。加上影片四两拨千斤的几次吃橘子的前后照应,不哭对不起带进影院的纸巾。 第三,刘思慧——团队中必不可少的女性角色之“老大的女人”。 钢管舞的设定中有被观赏的任务,加上服装上性格酷帅的豹纹风衣,展现女色之外,又手握全城患者人脉,打架首当前冲,又与男主有过暧昧。其大姐范儿加上所有设定,完全满足“老大女人”的幻想。 第四,彭浩(黄毛)——底层人物代表,沉默的道德宣判者,全片动作戏份担当。 全程杀马特黄毛的彭浩,在最后一组工业质感的飙车戏中,与曹斌对视怒目挑衅对方的表情,帅气程度秒杀场堪称人生高光时刻。编剧当然不会放过这种高能时刻,上一秒高光下一秒毁灭的戏码不能再多。 第五,刘牧师——“反差萌”笑点担当。编剧选了这样一个内地缺位的神父形象,他的翻译功能还在其次,主要还是笑点担当。 就这样,引经据典的巧妙五人团队便诞生了。但是最后,瑞士医药代表的角色却单一到站不住脚,他是影片中的绝对恶人,没有丰满的立体形象,只有刻板的“资本家”嘴脸。 这样的设定,加上影片并未深入制药问题,不得不怀疑编剧似有利用多数国人“仇富”心理来掩盖此点并将所有矛头指向制药公司的嫌疑。其他警察局长以及曹斌的设定,只是为了叙述情法两难等的问题,此处不多赘述。 文牧野作为新人导演,直接封神的评论确实夸张,但镜头中确有可圈可点之处。程勇为救患者再赴印度时的写意镜头,硝烟弥漫,灵车推进,乌玛战斗女神俯见众生,程勇掩面仰视便暗示吕的死亡的同时也暗示他的形象已然成佛。(乌玛战斗女神为印度教万物之母,同时代表创造和毁灭的力量,兼具女性柔美与威猛强悍的特质。在印度,是印度教、佛教、耆那教所共同崇敬的神祇)算是为之后程勇回国后的步步救赎之路开了头。 以及在吕和彭死后的几组镜头,程勇机场匆匆远行的背影镜头。确有可取之处,可以说文牧野是个有潜质的导演,形成个人风格还需要一些作品的磨砺。 现在不得不回到影片一开始就打出的“现实主义”标签,复杂的现实性在《我不是药神》这片里,被巧妙地、偷梁换柱地潜藏在各处。 走私印度仿制药这一错综复杂的社会现实事件,有四大核心问题,绝非「黑心药厂」这么简单。(此处四大问题非本人专长,为搜索借鉴) 1.为什么进口药如此昂贵? 原研进口药格列卫,世界首个靶向药物抗慢粒白血病特效进口药,中国售价2万多,香港1万多,其他国家1万左右,虽都很昂贵,但中国内地尤为离谱。原研药的天价当然首先来自高昂的研发成本,这当然要有享用现代医疗成果的全世界病人买单。同样是「专利保护、自主定价」,中国尤其昂贵肯定不是故意作对。每个进入我国的药物,都必须在我国重新做临床试验,大部分加入ICH的国家都不需要再做一次临床,而中国例外。然而中国临床试验人手短缺,整个审批流程一般要两年才能完成。从申请到吃到进口药有5年延迟,而药物专利也就20年。新药审批消耗的大量时间和资金,最终都计算在药物成本里。加上中国5%的关税(刚刚取消),17%的增值税(降到3%),三级经销商层层加价,医院15%的加价,上下打点的费用,酿成了进口药的天价。原研药厂、医药代表逐利无可厚非, 相关政策不合理才最应该是改善重点。 2.为什么印度仿制药比中国仿制药便宜? 仿制药不是假药,它是防止原研药进行生产的正规药物。印度执行「药物强制许可制度」使得它成为生产了全球20%仿制药的「世界药房」。宽松的政策加上无需重做临床试验,药品在美国上市9个月后,印度便有同类仿制药出现。研发能力加强,大量药厂仿制,压低药价,一定程度上也保证了药品质量。有意思的是,我国也有为仿制药提供的法律支持,但30年来一直没实践过。现在遇上「专利断崖」本是中国仿制药的春天。然而中国仿制药行业却层层掣肘,中小企业研发能力低下,药品辅料标准不和规范,一致性评价一片混乱,临床试验条件非常有限,国产仿制药安全而低效。加上06年药监局巨贪落案后,医药审批更加谨小慎微,一切导致国产仿制药制作成本并不便宜。而一般医疗机构实行「同一种药物,只使用两个厂家」的规定,保证了进口药的销路,同理也增加了国产药的竞争。国产常用药指导定价太低,导致药厂放弃生产,或者偷工减料。过了专利期的原研药依然享用单独定价,也成为相应仿制药定价高的原因。长此以往形成了国产仿制药安全低效而且并不经济的现状。 3.印度神药究竟好不好? 可能在国产仿制药的维度里,印度仿制药已经做到了「拷贝不走样」的标准,但事实上近两年,印度药厂因质量问题频频遭到欧美国家的红牌警告。 而且印度药的代购有多重方式,有的只需网上订购,来源参差不齐。药神原型陆勇,在GQ的深度报道里,其实代购过两种药物,第一种印度有零售,后一种印度药店并不见有卖,质检结果并不合格。 这说明印度过度宽松的仿制药土壤,松懈的监管制度,在药品质量保证上还是要打问号。那么购买印度神药,是否真是优于国产仿制药的选择呢? 原型故事全靠药侠陆勇的背书,电影里基本没有药物疗效的相关的情节展示,只凭吕受益一人说好,就奠定了印度仿制药的「真药」属性。 一个专门讲假药的故事,全程没有证据支持药物真假,未免还是有些儿戏。就算《达拉斯买家俱乐部》,也对美国FDA的临床双盲、药物疗效有正面展示。可以解释说,碍于审查制度,电影不能回答上述三个问题,然而简单粗暴地转移矛盾指向原研药厂和医药代表,确实有点暗地里耍坏的感觉。 电影最后字幕,把医保当做了拯救众生的壮举。这便道出了第四个问题。 4.医保能否解决买药难、买药贵的问题? 医保强行压价「打五折」,使得部分药品直接选择放弃中国市场,从买药难直接变成了买不到。 确实有不少抗癌药纳入医保,然而医保有「控制限额」「药占比」各种政策,水之深也是难以估量。 想想医保少支付的大部分金额,最后可能都落实到医院、药厂或者国家头上。各方博弈之下,达到平衡还有待时日。 《达拉斯买家俱乐部》够得上艺术电影的名号,除了放弃戏剧效果,着墨刻画人性的多面和复杂,它其实提出的是「生命权」的悖论: 如果自愿承担风险,人们是否有权利自己决定服用不合法甚至有危险的药物? 到了药神,没提出正确问题,也没得到有效解答,多少有点用力煽情却不痛不痒。而「贫富差距」「情法两难」的主旨,其实还是服务于电影的商业类型。 电影当然不能解决这么深刻顽疾的民生问题,我只是说,这部电影也没有能力担下「中国良心」「现实主义」的高帽。 电影正式公映前,有两次大规模的点映。本来印象中点映是固定时间固定场次,属于小范围的播放。这次《药神》从7月1日到5日正式上映前,几乎每天都有大量点映场,似乎算得上变相提档期。同时下映时间延后,逼得各大电影纷纷延期上映。这一波操作也是非常骚了。 最后,不得不认可《我不是药神》的现实意义: 它至少还是抛出了一个问题,而且给出了不令人满意的答案。正是这答案,引发相关人士更加深入的思考,全民更加热切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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