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后会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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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10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2011年,韩国一部围绕校园性暴力的电影《熔炉》上映后得到了极大重视,几乎直接促成了韩国《性侵害防治修正案》的出台,于是我们便有声音提出质疑:“为什么中国不敢拍/拍不出这样的电影?”;2017年,被称为“印度良心”的演员阿米尔汗在用几部作品抨击了印度的教育体制、宗教信仰等敏感话题后,再次带着一部有关“性别歧视”的电影《摔跤吧!爸爸》来到中国,该电影的诚挚与用心良苦也是再次引发了中国观众对此类电影的热议,越来越多的声音呼吁着:“中国也需要这样的电影!”。虽然,在不少观影者眼中“国产片”三个字常年约等于“烂片”,撇开“大片”不谈,在我看来就与韩国电影的晦暗深刻、日本电影的“小清新”乃至印度电影的歌舞相比而言,我们如今的国产片甚至连一个站得住脚的风格特色都未能摸索出来,却总被由无数明星们合成的“春晚片”占领影院。但客观来说,近年依然还是有《战狼2》《红海行动》等旗帜鲜红的电影和不少小众的文艺电影杀出重围,在争议中得到不少观影者的支持和肯定。不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今年的“国产电影保护月”如期来临时,一部《我不是药神》竟然瞬间点燃了无数观众的热情,可谓好评如潮,所有人都在积极地讨论着、挖掘着它的意义,几乎每个微信公众号都在争相推送各种不同的解读,而昨日逐流观影之后的我,也有诸多小小的感受。 说来也巧,我有位只有几面之缘的朋友,从今年上半年开始就一直在印度、格鲁吉亚等国家间徘徊,通过记录旅途中的所见所感来运营自媒体的同时,她也时不时推送各种各样的特产代购广告,我就曾无意中在其中见到过一份可代购的药品表格,表格中估摸有近二十种药物,而每一种药物都标注了所对应正版药物的名字以及适应症,价格也都在千元左右,孤陋寡闻的我当时非常不解:为什么会有人需要买印度药呢?这些药真的可靠吗?直到接触了这部电影,了解了这个发生在一个人和一个群体间关于求生和救赎的故事,我才知道了什么叫做“仿制药”,才知道原来一盒救命药竟然也可以如此“天价”,也才知道最痛的不是“治不好”的病而是“治不起”的病。 对于一部好电影来说,最先吸引人的应该是选材,但如何讲述这个题材故事,才是真正决定了观众是否买账的重点,《我不是药神》的亮点就在此。首先它的选材立意深刻,选取真实事件改编,直指当今我国并不完善的医疗保障制度下存在的真实问题,主要聚焦于一个特殊群体,即绝症患者及家属(更具体的说是“慢性粒白血病”的患者及家属)。这样一个现实主义题材很容易引发关注和讨论,但在多数像我这样从宁静温室往外观望风雨的人看来,“看病难、看病贵”已经成了一个口号式的问题,生活中常闻常听但从来没有真正予以关注,或许多数人就跟一开始的男主角程勇一样并不能感同身受,在观影过程中是无法真正产生共鸣的。于是《我不是药神》不用任何荒诞或变形的手法去暗讽、去旁敲侧击,而是选择从底层小人物入手,不单单只是去表现他们的伤痛和无奈,更多的是通过多个处于不同对立面的角色,去展现每个人物在生与死、法与情的对立下,所有的挣扎和选择,到最后在强烈的真实感和黑色幽默中看清现实时,那一句“你能保证一辈子不生病吗?”仿佛就已经牢牢揪住了你的心,让你无法置身事外并且开始思考:蝼蚁尚且贪生,想活下去到底有什么错? 求生,当然没有错。以吕受益为代表的白血病患者们低声下气求人问药,并且在警察的盘查审讯之下拒不招供,是为了求生;善良貌美的单身妈妈出卖色相、受尽屈辱,是在为自己年幼的女儿求生;本在宣讲正义、诚信的神父协助男主角违背自己的信仰做着违法的生意,是在为自己和信徒求生;与他们站在对立面的医药公司,不肯降价又强硬地去打击仿制药,也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专利和收回前期研发阶段巨额投入的成本,其实也是为了求生。程勇被迫走上走私贩卖仿制药的“药神”之路是为了给父亲治病,是为了有能力留住儿子,是为了求生;而他放弃继续帮助病人购药,是因为作为家庭支柱的他恐惧事发入狱,也是为了求生;甚至离家出走的“黄毛”,无数最后选择了自杀寻求解脱的病人,也是在求生--是在为自己那不堪重负的家庭求生。然而说是解脱,多是伤痛,压垮一个人的病有千千万万种,而每个人的伤痛却是同样沉重。当这个问题沉重至此,已经无法用一句对错来讲明了。

求生所向,便是拯救和救赎,或许只能说是拯救的力量还是太薄弱,“治不过来”吧。但电影给出的未来是正向的:程勇在重新踏上“药神”之路并零利润销售给病人们的时候,在站满整条街的病人脱下口罩为他送行的时候,他得到了自我的救赎,他终于“看得起”自己了;曾经天价的“格列宁”在三年后“降价”纳入了医保,慢性粒白血病人的负担大大减轻,一切正如程勇在法庭上所说的变得“越来越好”。即使我们知道,不在医保之内的天价药根本不只这一种,即使我们知道,无论这些药品再怎么降价,总还会有很多人承担不起,正如假院士所说:“世上只有一种病,就是穷病。”,这话看似无法反驳,但既然是病总会有治愈的那一天,那么,“希望这一天早点来”。我想,这部电影的意图或许就是想让我们看清被忽略的现实,同时也看见美好的希望吧。 此外,前面谈到《我不是药神》制造了强烈的真实感从而引发观影者的共情,这真实感除了故事外,还来源于人物的塑造。男主角程勇,一出场,便是十足的“失败者”形象:两眼无神,胡子拉碴,头发油腻,穿着邋遢,窝在堆满乱垃圾杂物的小店面中无所事事、满口脏话。尤其是当他与邻里、父亲用上海话对话时,立刻让正身处上海的我觉得,这个人仿佛就站在我生活的边缘一般真实、鲜活,却又和我所见上海的城市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穿着旧西装弓着背的吕受益和寡言的“黄毛”也是如此。而真正吸引人的,是这一个个看似在举步维艰生活里做着无用挣扎的小人物们,却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尊严和良知。例如程勇,他窝囊、一事无成,并且还是个不称职的丈夫、不称职的父亲、不称职的儿子,但他不曾像那个在女儿患上白血病后抛妻弃子的男人一样,逃避自己的责任。他会掏空钱包满足儿子买双球鞋的心愿,对律师大打出手不愿放弃儿子的抚养权,即使生意惨淡的小店房租都已经付不起,依然要给父亲找权威的医生治病,生活没有让他有一刻喘息的机会,但他从未放弃。再如丧尽天良的假院士,最后也因为那一丝丝的良知真的做到了守口如瓶。更不用说从头到尾一直受困于情理和职责之中的曹警官,从头到尾一直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的“黄毛”,他们的选择,都闪耀着光辉。这些角色的成功,脱不开演员们真诚的表演,尤其是吕受益的扮演者,可以说他的每一次蜡黄的微笑,都让我觉得他仿佛是站在深渊底部向荧幕之外求救,正如网友所说的,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献上了自己最佳的演技。 但电影的问题也同样出现在形象的塑造上,或许是因为这个故事本身就不存在反派,或许是电影为了过审做出的某些让步,便把药企塑造成一个便于攻击的对象,致使观影过程中让人觉得一切问题的源头都是药企利益熏心不顾病患的生命,不合理定价造成的,但很显然,形成如此高昂药价的内在、外在原因十分复杂,涉及了一类药物从研发到上市的各个环节,这样的处理似乎失之偏颇。同时,电影对于法与情的权衡也在“黄毛”冲破围栏车祸致死之时变得过于模糊,虽然那一句“他才二十岁,他就想活命,他有什么罪”很有冲击力,但我并认为这个情节或许合情,但不一定合理。但总体来说,即使《我不是药神》这部作品或许无法在现实中真正产生社会效应,但也是象征着国产电影不再继续麻木的一个突破。 因而我们有理由相信,今后会越来越好的,生活也是,国产电影也是。

作者:王随缘 2018年7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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