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辈岂是蓬蒿人

和豫书斋
2018-07-09 17:26:24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中国的电影导演,大都愿意往更高的地方走,只有宁浩,至少时至今日,还在努力的走在低处。

张艺谋曾经是游走在低处的那个人,他可以很细致的为你刻画一个普通人,一个老百姓,无论是大时代,还是小环境,因为不缺乏对小人物的关注,他靠着《秋菊打官司》、《一个都不能少》、《活着》,踏踏实实坐上了大师的位置。曾经的大师,在逐利的商业圈一步步不自觉走向了国师的宝座,我不想单纯把这归结为功利的动机,很多时候你能明白张导的无奈,他要的,是每一步都走在中国电影圈的前面,毕竟,后面有一堆人在推着他。

陈凯歌,曾经是能注意到低处的那个人,他喜欢描绘气象恢弘的大时代大转变,却不失对宏大叙事下小人物的关怀,《霸王别姬》里,那些芸芸众生,哪怕只有一个照面,也是真实的。也许是有着更高的格局,也许是有着极致的艺术追求,陈导终于还是走上了一条越发形而上的道路,《无极》以来,普通人再也入不了陈导的法眼,《道士下山》里日月相逐,《妖猫传》里的极乐之宴,一如梦幻泡影,可能有人叹为观止,却再难有人刻骨铭心。

姜文,天纵之才却掩不住从小成长在“老子英雄儿好汉”的语境中,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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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中国的电影导演,大都愿意往更高的地方走,只有宁浩,至少时至今日,还在努力的走在低处。

张艺谋曾经是游走在低处的那个人,他可以很细致的为你刻画一个普通人,一个老百姓,无论是大时代,还是小环境,因为不缺乏对小人物的关注,他靠着《秋菊打官司》、《一个都不能少》、《活着》,踏踏实实坐上了大师的位置。曾经的大师,在逐利的商业圈一步步不自觉走向了国师的宝座,我不想单纯把这归结为功利的动机,很多时候你能明白张导的无奈,他要的,是每一步都走在中国电影圈的前面,毕竟,后面有一堆人在推着他。

陈凯歌,曾经是能注意到低处的那个人,他喜欢描绘气象恢弘的大时代大转变,却不失对宏大叙事下小人物的关怀,《霸王别姬》里,那些芸芸众生,哪怕只有一个照面,也是真实的。也许是有着更高的格局,也许是有着极致的艺术追求,陈导终于还是走上了一条越发形而上的道路,《无极》以来,普通人再也入不了陈导的法眼,《道士下山》里日月相逐,《妖猫传》里的极乐之宴,一如梦幻泡影,可能有人叹为观止,却再难有人刻骨铭心。

姜文,天纵之才却掩不住从小成长在“老子英雄儿好汉”的语境中,带来的先天自大,《太阳照常升起》之后,骨血里的英雄主义再难压抑,迸发而出的那一刻,终于陷入了自说自话的狂躁中,才华犹在,却是那样的睥睨众生,平头百姓,一个个直如蝼蚁一般,既不能理解英雄,更不配自我救赎,“谁赢他们跟谁”,哪里配得上被书写?只有那“站着把钱挣了”的英雄,才能开口说话。

冯小刚,曾经也会站在人群堆里,假装一下自己是个老百姓,后来慢慢的,有点底气了,想发达了,就变得不一样了,拍《夜宴》的时候是他心态最失衡的时候,后来明白过来点了,拍《1942》,拍《我不是潘金莲》,拍《芳华》,看似重新把视角放在了草民身上,实则已经掩饰不住对权贵阶层的仰视和谄媚,那些隔靴搔痒式的镜头里,小人物的痛被淡化了,大人物的毛病被淡化了,对社会对时代的思考,都被淡化了。

好在我们还有宁浩这样的电影人。

徐峥说《我不是药神》能够成功,宁浩的选题是关键,这话一点毛病没有。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往低处流的水,却是上善。

从出道开始,宁浩的视角就一直在关注小人物。

《疯狂的石头》里的包世宏,只是个一心想靠自己努力让全厂有机会重生的小小保安科长,《疯狂的赛车》里的耿浩,是个曾有机会成为体育明星,如今却靠开货车供养师傅的司机,

《无人区》里的人性挣扎,是小人物特有的,在义与利之间的挣扎和抉择。

《黄金大劫案》中的英雄归来,是小人物浑噩中,为情而觉醒的人性光辉。

《心花路放》里,理想和生活的撕扯映射在一段失败的婚姻中,小人物靠着一段动机不纯的出游,却最终实现了心灵的解脱。

宁浩是至今为止,还愿意站在人堆里,在摩肩继踵的拥挤中,为小人物腾出一个舞台的那个人。

于是,我们才有机会看到这部《我不是药神》。

《我不是药神》,从名字开始,就希望人们不要把注意力放在看似英雄的程勇身上。

那放在谁的身上呢?

一个上海小男人,市侩,精明,心机,他可以冷眼看着病友们闹医药公司,因为他知道那没用,他可以哈巴狗一样的跟在勇哥屁股后面,因为他有药,甚至,把勇哥请回家,都更像是想博得与勇哥的情感联结,让这廉价药渠道更稳定,他错了么?他只是想活着。他,叫吕受益。

一个夜场跳钢管舞的,人前骚媚着,人后受罪着,因为她有一个患病的女儿,当靠上程勇这棵大树后,她终于可以放肆地对那个平时欺负她的领班嘶吼,当然,当看出程勇的欲望时,她也一样可以驾轻就熟的洗澡更衣,然后坐在这个男人腿上,尽管,孩子也许都已知晓,但做母亲的,也别无选择。她,叫刘思慧。

一个牧师,他有着虔诚的信仰,却无法反驳眼前的这个商人,尽管对方像是个分不清佛祖和上帝的无赖,但却有比上帝的祝福更能帮助信众的东西——廉价药,所以上帝不让做的,我也得做,因为神爱世人。这位牧师,人称刘牧师。

一个农村来的打工仔,受尽了冷眼,干尽了脏活累活,他染着非主流的黄毛,却能够鄙视着程勇——至少“以前是”。当他终于剪了头发买了车票打算回家之前,却为了这个以前自己鄙视的人,献出了生命。程勇他们一直叫他黄毛,他的真名,叫彭浩。

受益思惠留蓬蒿……

到头来,也只留下了程勇这个“蓬蒿人”。

一部电影里,刻画了太多这样的人物,即便是像曹斌,尽管因为身在体制内不好做描述,也尽可能呈现出了一个普通人的真实。这是这样的真实,打动了人。

而程勇,的确不是药神,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会受普通人的苦,妻离可能还要子散,老父亲病重要花钱,权贵没有的人生苦,他有。

他会像普通人一样贪婪。本着两千拿货五千卖货的心态,当药厂报价五百时,内心的狂喜掩映不住,回来后面对一群嫌贵的病人,他以一个生意人的精明和这些人讨价还价,沾沾自喜。

他会像普通人一样害怕。怕坐牢,怕犯罪,怕打击报复。当张长林点炮后,他很快就妥协,屈服,因为他并不傻,能不坐牢挣了钱,多好。

但是,他毕竟,是个全乎的普通人。

所以他还是会,被道德捆绑,被情感左右。

当一个人因大爱的情感作出非理性的行为时,等待他的,不是成为神,就是成为受罪的人。

他并非有多大的觉悟,只是,看着眼前这些病人时,看着熟悉的人死去时,他作为一个人,一个普通人,终于不免失去了理智,或者说,放弃了理智。

程勇,去坐牢了,似乎,越发像一个神了。

普通人,小人物,是否值得被同情有时候反而不那么重要。当程勇拿着药告诉他们五千一瓶的时候,从前没有选择只能吃四万一瓶的正版药的人们,居然还在嫌贵,因为就如卖假药的张院士说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病,穷病。穷能改造一个人的行为逻辑,让人受罪,痛苦,也让人变得不可爱,不可敬,让人冷漠,让人自私,让人呈现所有的不美好。

送行时,他们站在道路两侧,摘下口罩,用这样的方式表达对程勇的感激和尊重。

三年后,程勇出狱,等他的,只有曾经瞧不上他的前小舅子。

“别卖盗版药了,格列宁入医保了。”

“入医保了?好事,好事。”

他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三年来,没人告诉过他。

也许黄毛还活着,会告诉他,也会去接他。

而其他人,那么多的普通人,在哪里?

这部电影,被很多人想象成中国的《熔炉》,其实这么做,是看扁了它,《熔炉》是对社会事件的反思,而《我不是药神》,却在努力呈现出更深层次的东西——人性。

导演文牧野做的最好的一点,在于其克制,克制的煽情,克制的叙事,克制的表达观点。这最终掩盖了电影技术层面的弱点,提高了整个电影的格局。

而我们,与其纠结看病难的问题呈现,与其纠结是谁造成了这一切。不如想得更远一点。假如这次的问题不是看病吃药,是升职加薪,是上学深造,是买房结婚,是养老送终,是……

渺小的我们,我们这种小人物,又该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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