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看就知道你不是药神

2018-07-09 看过

------世界善意在哪里?-------

被一部《我不是药神》刷爆了朋友圈,尽管还没看但是剧情和背景也剧透得七七八八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想谈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善意。

剧情看起来是万恶的资本家天价售卖救命药,吸干患者的钱看着他们死去。主角大善人,辗转腾挪为身边的患者续命。

这样的道德观,隐藏了一个前提“世界上存在这种药、就应该要能被我吃到”,这近乎共产主义!大概我们中国文化对生死特别看重,生死乃百姓的底线,很多事情都能忍耐,可碰到要命的问题必须解决。活命一词,甚至可说是浓缩了中国人革命的历史。甚至我们的公安理念都明白命案必破是稳定社会多么重要的底线。扯远了。

我们先从这个“善意”开始吧:电影中的主角和同情他的你拥有的、是真正的善意吗?

感性的善意是善意吗?

主角和我们、对病人的同情,这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情是否只是演化过程中埋藏在基因里的优势表达?因为它有利于合作、有利于族群生存、有利于它自身在基因库里的存续。这种感性的善有多少深思熟虑的部分?

不过,不假思索的同情倒也是“天性”,刻在骨子里的善,谁又能说它不是善呢?但这些个别的善、加总起来是什么样?是不是破坏了知识产权、打击了研发新药的积极性?

我们甚至不必谈公平、不必谈自由市场、不必谈道德绑架,就算单单为了患者的利益,一个社会也只有鼓励研发新药,才算是为所有患者(包括未来的)创造最大的善。不管药多贵,吃的人总是大于等于一的,凡救一人即救全世界。换个角度、假如这个药没有被开发出来、不存在呢?吃空一家的事情也就不存在了?就可以心安理得不吃药了?药厂也不再是敲骨吸髓的恶人了?未来各种病的患者因此可以靠跳大神来治病吗?

如果我们今天伤害了研发新药的积极性,明天的许多药甚至制药厂都可能压根不存在。这样所有的患者就满意了?这是对病人的善吗?本来能出现的药消失了,那些能承受起高价药的患者是不是也被今天买不起药的患者挟裹着,他们用钱也买不到命了?他们可不可以说“我们自己花大价钱救自己的命,求你们别害我,我自己和药厂玩。”更何况,药价高不仅仅因为资本要逐利,还要摊分研发(包括苛刻的临床试验)的成本、研发失败药物的成本、无直接成果的基础研究的成本、探索性研究的成本。否则的话,这世界应该论斤卖书才是。

无数其它病症无药可救没有希望的案例,并不会产生冲突和撕扯、因为我们看不见也意识不到。我们厌恶的不过是“良心”的痛,这痛感来自感性、基因,扪心自问看完电影你有多大程度的善心只是想缓解自己的这种痛感?

小学每次我犯错时大人的训话,总遵循一定的套路套话、和我的错常有不符之处,我不禁觉得他们饱含激情痛斥我的时候是不是包含了发泄情绪的成分?是不是受到了情绪上快意恩仇的驱动?而非真的“都是为了你好”。同样的、代购仿制药不是一种深思熟虑的善意,不是一种纯粹的、更真的善。

宏大的善意,常常是反直觉的;伟大的善举,往往是痛苦的。

我想拿一部老片《英雄》里的故事逻辑来做个比较,无名知道刺秦的后果其实会让黎民百姓受战乱之苦,可从道义上、感情上他又必须刺秦,甚至他不来会有别的刺客来,于是他用剑柄刺向了秦王。这个故事太中国了、在情理间挣扎最终又亮出了睿智的解答。甚至没完,无名走下台阶,秦王在百臣诘问“大王!杀不杀?杀不杀!”中,只能挥手让御林军万箭齐发。这里面值得品味的东西太多了、太充满中式伦理和智慧了,对应到今天善意和药的话题中,我想也应该给我们的现实要如何处理一些启迪。

而现实里,仅仅是判陆勇无罪。这救了观者的心、却杀了患者的命。

诚然,冒着风险无利润走私仿制药是件让人动容的事,但维护法律维护产权维护游戏规则,才更是让我们所有人受益的大善。说起来似乎刻薄:有一个词“妇人之仁”,适合描述这困境,眼前的、小的、直接的善,却与更大更广的善意相冲突。如果主角的善是善,那也是种让我们的世界变得更糟的善。

个体的善不可靠,甚至难以预计结果,所以我们需要能导出善的规则。这些规则不仅要让无私的行为造福我们、还让人性中自私的行为和欲望也造福我们,给予我们善意。药企拥有定价权就是个好规则(简化的讲),新药丰厚的利润让资本家会投入一般企业无法承受的巨资去研发,或者干脆说是资本的逐利最终造福人类,资本也同样来自你我、除非你不投资、或者希望自己的投资亏本。所以你看、其实我们都是资本家,都在用自私推动善行。而政府作为市场经济秩序的监管者,建立了个很重要的规则叫专利有效期。世界的善隐藏在它宏大的运转之中。个体的善当然也是可贵的善,但至少我想,个人的善行如果需要以伤害世界上的他人才得以完成。我们不该少点拔高和宣扬吗?

当然,还有一些伟大的人物,直接的释放了真正的善。甚至没有这些善我们很多人活不到得绝症的年龄,只不过他们的工作已经像电和自来水一样让你觉得普通、理所当然。

我们给予了那些造福我们的伟大人物多少感谢?不要钱的、仅仅是感谢而已。你们谁会去纪念波密斯(Balmis)和沙万尼(Salvany)呢?我们没有理解体会这种善意对我们的意义。科技的进步、技术的扩散、有组织的社会,是造福全人类的善举,这善举源头难考、动机复杂、流到我们身边又如空气般难以察觉。我们不感谢也不理解这些真正的善,我们就连维护它的规则都做不到。那张患者们去抗议、羞辱药厂代表的电影截图,让我觉得导演是不是想号召我们继承义和团精神。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陆勇你不是药神、不是药侠,你是个有善良却没有善行的人。你和导演一起,破坏着我们世界的善。

感谢医药史上无数留下或没留下名字的英雄们。

你们的名字无人知晓,你们的功绩与世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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