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 立春 8.1分

只做好自己是不够的,何况你连自己都没做好

反测试者
2018-07-08 15:54:15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一直知道《立春》这部电影,但之前不知道它讲的是什么故事,十多年来这部电影也从来不是身边的朋友谈论的话题。直到昨天,才第一次观看。

之所以看,是因为刚刚安装好电视机顶盒,在某个电视APP里发现的。虽然我一直喜欢蒋雯丽的演技,《立春》这个名字对我也颇有吸引力,但毫不掩饰地说,电影海报里蒋雯丽裸露的身体应该也起了50%的作用。

不过,电影一开始我就失望了,因为蒋雯丽在电影里的扮相简直丑得一逼。

不过,电影给出的调调显示,这是一部小人物电影。里面人物朴素得掉渣的服装,满口的土味包头话,底层的生活状态,甚至“王彩玲”这个大众到没有任何特点的名字,让喜欢这种小人物电影的我没有弃剧,而是查看了一下豆瓣评论。

结果就看到了这句话:每年的春天一来,我的心里总是蠢蠢欲动,觉得会有什么事要发生;但是春天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就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似的。

惊艳!

那时候也就看了十来分钟的电影,还不知道这其实是王彩玲的一句台词。总之,惊艳!

还有一条评论: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一个最卑微的人却有最伟大的梦想。

这简直让我没法自控地想看完这部电影。

谁没有个自己的小小理想?谁没有个因为某种原因而放弃甚至丧失的梦?

《立春》讲的就是一心想成为国家级甚至世界级女高音歌唱家的王彩玲因为迫于现实而奋斗——更确切地说是挣扎——的过程。与鸡汤电影不同的是,她的奋斗失败了,可以说是一败涂地。

要想梦想成真,王彩玲有一个绝佳的条件:嗓子好,唱得那叫一个美!

但除此之外呢?

她相貌丑陋,也不懂得打扮自己,还天天自命不凡,瞧不起身边的人。她与跳芭蕾的胡金泉老师外出演出,受欢迎度却不如广场舞大妈,唱到最后,观众几乎跑光了。她蜗居在一个偏远的小城,有老师的身份,却没有几个能够欣赏她、帮助她的人——当然了,她肯定也从没想过得到身边的人的欣赏和帮助。因为她的目标是调到北京。

很可惜,她花三万块钱找人买北京户口,找的却是一个其貌不扬的老头。我在这里偏偏要以貌取人一次:找这老头,根本没戏。

但或许,这就是王彩玲能找到的“最靠谱儿”的北京人了。

悲哀!

有一个道理王彩玲没搞清楚,我也花了很长时间才搞清楚,那就是:只做好自己是不够的,何况你连自己都没做好。

嗓音好只是成为歌唱家的一个必要条件,还得说是“之一”,却并不是一个充分条件,更不是一个充分必要条件。

十几年前,就有人毫不客气地告诉我:你把书写出来,其实在书的整个出版过程中只是完成了三分之一的工作。我当时当然不服气,不过后来却一再验证这句话的正确性。

王彩玲的嗓音,我的书稿,其实只是一颗种子——不,我应该说,是一枚胚芽。胚芽被包裹在种子里,肉眼看不到。能被人看到的,只是种皮。要想成功,首先要保证这颗种子是一颗饱满的种子,生命力旺盛的种子,没长虫的种子,没发霉的种子,漂亮的种子。不能干瘪,不能长虫,不能发霉,不能丑陋,否则就会被人从一大堆种子里挑出去。

如果你是一个花农,愿意种下一颗丑陋不堪的种子么?

更何况,王彩玲觉得自己唱得好,那是在小城而已。来到北京,对不起,嗓音好的人很多。人家的胚芽好,种皮还好,甚至种皮新鲜、有光泽,如果你是一个花农,选哪个?

剩下的,才是被埋在土里,享受阳光,享受雨露,发芽,成长。

作为一颗种子,如果你只是胚芽不错,种皮却暗淡、干瘪,不好意思,那么在花农的眼里,结论就是你连自己都没做好。自己知道自己行,是不行的。

花农不可能挨个扒开种皮去看胚芽,一个是没必要,一个是不可能——扒开种皮的种子,就没法成为发芽的种子了。

《立春》这部电影,不能只从追求艺术的角度去解读。这是每一个心怀梦想的小人物的写照,只是歌唱、绘画和舞蹈比较好展现,所以顾长卫才选取了王彩玲、黄四宝、胡金泉这几位人物来拍摄。有些梦想,就不是那么容易通过两个小时的电影来展现了,即使展现出来,可看性也不如这几项。

所以,每一个胚芽,即使不能保证自己的种皮漂亮、有光泽,至少也务必要保证自己的种皮饱满、完整、无斑。还要跟一大堆好的种子在一起,不能离群索居——如果能够被人发现,虽然单个种子比一堆种子里面的某一颗更容易吸引关注,但作为花农,更可能去一大包种子里面去挑种子,单个种子很容易被遗忘。因为,即使这一颗落单的种子特别好,但花农的时间成本太高,而且谁能说一大包种子都比这颗落单的种子差呢?

一个残酷的现实是,王彩玲梦想唱到巴黎去,而且是作为独唱。但其实她连进入合唱队的机会都没有。没有几个人上来就是独唱演员,而如果一个乐队想要组建合唱队伍,更可能是去音乐院校成批地找,而不是费尽周张地去为王彩玲来个单独面试。

为一颗种子而费尽周张的故事也不少,比如“三顾茅庐”,但这要你是诸葛亮才行。一个连自己都没做好的人,即使有一个乃至两个闪光点,是没有资格有这样的期待的。

电影里有四个人在某一方面都可以成为王彩玲的榜样:高贝贝懂得包装自己(虽然是一种让人不齿的方式),胡金泉能够适应社会(他爱芭蕾,但也教类似广场舞的课),小张老师为人热情、善良,而周瑜则有自知之明,把自己的梦想深深埋在了心里,最终做了一名慈爱的父亲。

很可惜,王彩玲挣扎几十年也没成功;很欣慰,王彩玲最终放下心结,回归家庭,生活虽然依然普通,却更加饱满、温馨、有滋味。

顺便说一下剧中王彩玲和胡金泉的演出。他们的演出在艺术上都很出色,却没法得到现场小城大爷大妈的认可和欢迎。这对他们来说当然不很公平,但我也无意批判大爷大妈不懂审美。

因为,就像王彩玲对自己的成功标准有要求一样,大爷大妈当然也对自己希望欣赏什么样的艺术有要求。这就好比当前快手与抖音的区别:诚然,一眼就能看出,抖音上的表演者比快手上的表演者在层次上高不少,但快手也享有极高的受欢迎度——在我的朋友圈里,喜欢刷快手的主要是农村老家的朋友。但即使那些卑微的、底层的小人物,也有自己喜闻乐见的艺术欣赏水准和追求,也是不能被忽视的。而这一点,胡金泉注意到了,如果王彩玲们也能够注意到而且做出适应,人生或许会大有不同吧!

不疯魔,不成活。顶尖艺术家毕竟只是少数,大多数人,没法疯魔,甚至没有资格疯魔,能做的,或许只是做好自己这颗种子,然后换一种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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