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NHS七十周年公映

耶律子
2018-07-08 08:10:11

豆瓣显示,这部《我不是药神》在国内公映是2018年7月5日。而这一天,正是英国NHS庆祝成立七十周年的日子。这是巧合?还是导演故意安排?

NHS全名叫National Health Service,是英国现行的医疗系统,成立于1948年7月5日,到《我不是药神》在国内上映的日子,刚好70周年。这一天正是英国NHS旗下各大医院、诊所纷纷举行庆祝活动。我目前工作的医院里,整整一周也洋溢着庆祝的气息,大门口还专门做了NHS70的花圃。据说有些病房还装饰了气球,准备了食物。而同一天在地球的另一端,中国的观众却在电影院里抹眼泪……

说实在的,在英国这大半年,最多算瞥见了NHS一角,但已经很感受到这个制度的优越了。总体超越了中国、欧洲和美国。首先,在NHS看病不花钱,而且是完全不花,挂号不花钱,检查不花钱,开药不花钱,健康工作人员家访也不花钱。医院和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连收费处都没有。虽然理论上用private account开私人用药,但这对很多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都很陌生。其次,所有公立医院的信息完全共享,网速不成问题,从电脑上可以看到病人从头到尾的就诊记录(手写病历除外,事实上这里大部分大病历和病程记录都是手写的),并且有很简单明了的数据可视化工具,回顾病史很容易。再次,医护人员的规范和指南很全,也很实用,患者体验回访体系建立很好,所以各级医护人员乱整的几率比较低。最后,因为医疗资源足够充足,不管大病小病,只要自己愿意,基本上可以保证当天可以看上社区医生(GP,从欧洲和美国来的同事表示比他们一等几个月的社区医生强了太多)。急性疾病转诊大多还是比较及时。

在药品方面,NHS有自己的详细药品目录BNF,里面对每个药物都有独立的分类,并详细描述了各种指征、用法用量、注意事项、不良反应等。而且各种药物品种齐全。就糖尿病而言,从古董级的甲苯磺丁脲到最新的恩格列净应有尽有,并且本地药店大多数可能直接买到。试想在这样的医疗体制下,《我不是药神》里的格列卫问题是不会成为问题的。

我不得不承认,就糖尿病而言,这边的平均医疗服务质量的确比国内高出很多,医生和病人对证据的接受程度都高到惊人。门诊的时候我也和这里的医生讨论如何把这边的一些东西带回中国的问题,最后的结论往往是,NHS也是经过了这么多年发展才成了现在的样子——这不是你一个医生可以解决的问题。

当然,NHS也并非医疗体系的终极方案,而即使是现在,它的问题也多多,地区间发展也很不均衡。比如NHS最大的问题就是花费太高,近年来NHS的开支和中国一样也是飞速上涨,导致政府不得不在很多领域削减经费,导致NHS的初级员工收入普遍偏低(与普通工人收入相当),很多已达成的公共卫生成就正在逐渐退回原水平。民众(特别是本地居民)仍然非常诟病NHS系统,医疗事故和差错也并不少见,过去10年里,在拥有500万人口的苏格兰(不足成都市1/3的人口),NHS因医疗差错赔付了3.5亿英镑,相当于30多亿人民币。几乎所有大一点儿的律师事务所都要挂上打医疗官司的大招牌——明显是一个很热门的诉讼方向。医院各科室都贴着严厉制裁涉医暴力的警示牌——可见这里涉医暴力也并不少见。而各地NHS也存在很大差异,比如全免费是在NHS Scotland,而NHS England则还是会经常遇到一些费用,比如处方费等。而GP预约时间在伦敦等大城市相对会存在一些问题,见到专科医生的预约时间更久。

而NHS的巨大开销和复杂程度也是不可能在短期内介绍到中国的。比如400mg的格列卫(伊马替尼)在BNF的标准售价为£1946,和中国药品零售价相比并没便宜多少。何况中国还有各种中草药、中成药,相比之下格列卫恐怕都要忽略不计了。而如果这些全部由政府买单,我们算一笔账。NHS Scotland每年花费约130亿英镑,处理500万人口的健康问题,占财政预算的43%。按人均花费换算到中国就是30万亿人民币,相当于中国1/3的GDP,或者两倍于中国政府财政总收入。还不算基础建设投入用和人才培养费用。

另一个问题就是中国的社区卫生服务体系基础实在太薄弱。NHS Scotland有16万员工,其中7万护士,一万医生,包括五千GP。换算到中国需要9千万护士,1300万医生包括650万GP。即使如此,今年英国医学杂志(BMJ)还发了NHS70周年专刊讨论NHS巨大的医生缺口,并计划从欧盟甚至欧盟外大量引进医生。相比而言,我国现有GP20万,护士350万——想想差距吧。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英国这样教育产业化相当严重,扩招几乎成为英国各高校唯一生存之道的大背景下,他们宁愿海外招人,都不肯盲目扩招医学院。而我国医学院教育的平均水平还远低于英国的医学院,再想想差距吧。

前阵子英国建大数据中心的时候,有一句口号就是:If we don't do it, the Chinese will。然而,有些问题只有一直老大难。想着几千年前孟子说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We are talking about it, but the British has done it 70 years ago。曾经以为来英国可以有很多收获——实际上真的收获很多,然而哪怕这边上手再快的东西,对中国真的有什么帮助么?

2018-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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