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瓦斯 锡瓦斯 6.6分

儿童什么样?

沈昧
2018-07-08 07:53:05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锡瓦斯》讲穷孩子阿斯兰,锡瓦斯是他所救的斗狗。

开场放炮仗,小孩子比勇气。其中有人受嘲弄,不甘,也去点,放完回来,已证明自己,但忍不了奚落,几个孩子扭打在一团,根本分不清谁站谁。

班里排话剧《白雪公主》,阿斯兰喜欢的女生艾雪演公主,村长的儿子奥斯曼演王子,阿斯兰和同学演小矮人。阿斯兰不服,路上跟同学抱怨“艾雪演公主的话,那个狗屎老师,明明应该让我去演王子。”回来后将此事告知兄长夏亨,被夏亨打、嘲笑,警告不要再说自己是王子的话。阿斯兰仍不服气,在家里待一天,去老师家理论。老师问作业,以乘法刁难,先说一位数相乘,阿斯兰答上,又出两位数,阿斯兰回答奥斯曼也不会。这段多妙。

阿斯兰在楼上见朋友与他人玩耍,自身受冷落,秘密不能分享,被排除在外,随即跟他讨前日赠予的铅笔。

你看阿斯兰根本不像小孩。丹麦导演托马斯·温波特在他的电影《狩猎》中说:“我们一向以为孩子不会撒谎,但可惜,他们经常撒谎。”我们看孩子的目光有问题,不尊重、不承认,所以不理解。林奕含在《房思琪的初恋乐园》里写:“刘怡婷知道当小孩最大的好处,就是没有人会认真看待她的话。她大可吹牛、食言,甚至说谎。也是大人反射性的自我保护,因为小孩最初说的往往是雪亮真言,大人只好安慰自己:小孩懂什么。挫折之下,小孩从说实话的孩子进化为可以选择说实话的孩子,在话语的民主中,小孩成长为大人。”

男孩开始有自我意识,羞耻,拒绝母亲洗澡。模仿,学大人抽烟。占据,狗和艾雪。

我们生下来之后就开始找归属感。阿斯兰爱狗吗?不爱。他要的是自己的狗,爱的是自己的。他追求喜欢的姑娘,以自己也可以放炮仗证明勇敢。好不好另说,但导演也不是通过电影寻找自己“所属”吗?电影构成自己。孩子是通过物品,再往后就要是作品,艺术品。当人发现自己面临着一个不属于他的,与他对立的客观世界。如何使这个异在的、客观的世界成为一个属于人的世界就是他的问题。你看阿斯兰已开始。

有人跟我介绍《海蒂和爷爷》,我不喜欢,它太干净、太柔美,我不信任我们的世界只是这样。我爱的是《锡瓦斯》。

导演卡岸·穆德西知道穷人的样子。你看夏亨,西装口袋外翻,下面套不知道从哪来的破旧校服(运动衣)。缓慢迟钝却在动,他们不是不在意,是可以忍受。阿斯兰也有穷人家孩子的劲,他表达自己的爱意,对马粗鲁,又救狗,都在他身上发生,不矛盾。我小时候下河捉泥鳅来养,换水的常识都没有,夏天放铁器里,全饿死烫死,自己又大哭。

阿斯兰回家看到夏亨拴住他的狗,冲进房间里掌掴这位大自己十多岁的哥哥,骂他和父亲是傻逼、小人、蠢货。小孩子多聪明,阿斯兰料到父亲跟兄长会把自己的狗卖掉。他爬到高处,冲父亲和兄长扔石头,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扔给他们,说既然你们这样贪,卖狗的时候也把我的衣服拿去卖了吧。我想阿斯兰是想借撒野警告父兄,留住锡瓦斯,但结局另说。

也可以看阿斯兰说什么?“狗也有灵魂,狗自己是不愿意战斗的。”

艾雪和众人眼里锡瓦斯是狗,是狗应该的样子。阿斯兰知道和艾雪无法调和,舍弃这份爱情。这话导演不替阿斯兰说,但你看,艾雪的镜头之后就没了,这就是选择。

“不要再让狗去战斗了。”阿斯兰说。

“我告诉你这都是规定好的。战斗是战犬的工作,让它去赶鸡吗?不错,它是你的狗,但它同时也是一条战犬。谁都有自己的任务,狗就是狗。我不是在否定你的想法,你的想法太幼稚了。你给了它食物,它就不得不去战斗。”大人们回应。

有道理吗?成人们这样规定角斗士、斗狗和觉得应该听话的孩子。

《锡瓦斯》导演卡岸·穆德西,土耳其人,常住柏林,处女座《锡瓦斯》入围威尼斯电影节。他每天都驻守在威尼斯电影市场的土耳其展位,逢人必邀请去看他的电影《锡瓦斯》。多可爱,这世界谦卑最容易,高傲很难。

卡岸·穆德西的处女座成熟有力,它镜头漂亮,配乐克制却让人佩服。而十一岁的男孩阿斯兰带着他的狗坐在台子上抽烟的那幕也是我今年看到最好的片段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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