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裂症》:如何去适应一个变动不停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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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08 07:46:59

任何故事都包含着现实意义。这既是电影的价值所在,也是吸引我们的关键所在。

举个例子,《末代皇帝》不是拍给前清遗老看的,同理,《精神分裂症》也不是拍给精神病患看的。

这部法国动画短片的核心主题要比同情精神分裂症患者的不幸处境走得更远,它试图从哲学层面上阐释人与世界的疏离关系。

这个故事的构思建立在一个“颇为恶毒”的玩笑上——如果把一个习惯于掌控自己生活的人的生活秩序全部打乱,会发生什么?

短片里的人物亨利便是这么一个人。观众很容易忽略的一点是,亨利总是竭力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打扫房间时,墙壁上稍稍有点倾斜的相框都要扶正;吸尘器要拆成零件,一丝不苟地摆到橱柜的搁架上;就连被陨石撞了后,都不忘仔细计算自己到底与实体偏离了多少距离(精确到91厘米还不够明显吗);为了适应这种状态,还一笔一划地把偏离后家具的位置标示出来。

对掌控自己生活和命运的愿望,对一个标准严明条理有序之世界的要求,这是每个人对自我和自我所处世界的期待。

我们要想在世界上生存下去,就必须确认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是可预测的,依赖这些规律,我们得以做出决策,采取行动,满足目的。换句话说,我们得以融入这个世界而不必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然而,这个世界复杂多变、变幻莫测,并不如我们所期待的那般简单。

亨利机缘巧合中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砸中,这种事情是任谁都预测不了的。如同王小波在《黄金时代》中说的那样,我们不能确定什么时候会中“负彩”,唯一能确定的是,每个人的一生总要中那么几回“负彩”。

陨石不止是一块陨石,它还意味着生活中无法预知的变动。被“陨石”砸中是一个概率事件,但也是一个无法逃避的必然事件。

人类的聪明和灵活之处在于,当我们不能让世界来适应自己时,还可以改变自己去适应这个世界。

短片中的亨利便是这样做的。他尝试将偶然事件导致的偏差维持在可控范围内,努力去适应这个自我偏离实体一个身位的世界。虽然麻烦了不少,但至少还是可接受和可控制的。

但是当生活的变动接踵而至时,这个世界就渐渐变得不可理解了。亨利希望通过再次与陨石相撞,从而让生活回到正轨,结果事与愿违,他的自我与实体间的偏差更大了。

在这种偏差的状态之下,亨利难免显出对这个世界的不适应性。他无法理解整个世界运行的规律和秩序,无法将自己的真实感受表达出来,无法与其他的人建立联系。他变得孤僻、封闭、惶惶不安、神经敏感,他偏离了大多数人生活的常规模式,他变得“不正常”,他成了常人眼中的“精神分裂症”。

亨利的处境是由于他不能适应复杂世界中的变动而导致的,根源在于他与世界的矛盾关系,因而别人并给不了他一个确定的解决办法,他是孤立无援的。

亨利尝试去看心理医生,但医生解决不了亨利的难题,他不能告诉亨利他有多疯狂,只能告诉他他是不正常的。

在一次次的挫败之后,亨利终于意识到,逆着世界的变动而行,重建往日秩序常规的努力注定是徒劳无功的。他必须放下对世界变动的抗拒,真正的去接受这个始终处于变动之中的世界,真正的去适应它。

而这么做的结果便是丧失一切标准,迷失在这世界中,在无边无际的宇宙中孤独而漫无目的的漂流。

因而亨利最后说道:“他们说这种症状发生概率是1%,随机地发生在一个人身上,他们告诉我的就这些,他们不告诉你有多疯,只告诉你,你迷失了自我,情绪失控,头脑有问题,多一点,少一点,就算知道了我偏移了自己多少厘米,又有什么意义呢?”

精神分裂题材的故事不少,在这些竭力将精神分裂病人妖魔化、恐怖化的故事中,本片是难能可贵的。它通过形象呈现一个精神病人的精神世界,归结出现代人在人与世界关系上普遍性的矛盾——人类越来越不能适应这个无法揣测的世界。在这一层面上来说,我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存在着“精神分裂”的病症。

For M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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