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感·我不是药神

李二
2018-07-07 21:35:07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救赎——

想起了清莱白庙,何其雄伟辉煌,主殿通体银白,镜面琉璃在阳光下散射出纯净、神圣、耀眼的光芒。若想走进正殿,必须通过一座窄桥,桥头是两尊面目狰狞的兽像,桥下有千万只从泥沼(或云地狱)中伸出的向上挣扎的手和纠缠不清、企图向上攀爬的骷髅,是想要抓住最后一丝阳光,是想要挣脱身上的罪恶。

有多少人最终走过窄桥,得以亲吻圣殿?又有多少人在顶礼膜拜时被卷入黑暗的漩涡,伸出一只无助的手,徒然挣扎?

程勇的自我救赎有多难?使他良心觉醒的是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是一个人的死亡才换来了另一个人生活的另一种可能。并且我们不妨假设,即便在程勇的自我救赎意识觉醒以后,若是他退出走私贩药业而从事纺织业的那几年路走得并不顺,他的生活仍然落魄,赡养老人和照顾儿子仍是让他喘不过气的重担,他真的还会如此在意别人的生命,还会有此“还债”意识吗?即便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他也没有成本来实现救人救己。救赎何其难也,“程勇”鲜有之也。

影片剧情并没有什么出人意料之处,但或许这就是生活,并没有那么多岔路口可以走。对于平凡的小人物,当经济问题威胁着生活时,赚钱便是当务之急,手段方式自不如活下去重要;当温饱不再成问题时,自该从乱麻中抽身,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可承受不起事情败露的后果;当终于有了一定的经济实力时,在强烈的刺激下,愧疚感和强者的责任意识涌来,救赎之路这才开启。

让我想起白庙的不仅是程勇,还有吕受益葬礼时聚集在门口,充满渴望地看向程勇求药的病人群像。他们的圣殿是活下去,把他们拉下窄桥的是贫穷、体制和科技的缺陷。他们为什么想要活着?或许每个人都能给出充分的答案,又或许没有人能清楚地捋出个所以然来。活着,是人的编程性欲望,与生俱来,强烈鲜活,闪烁在口罩外的一双双眼睛中。不知这些等待救赎的眼睛中,有多少能明亮下去?

——聪明——

用“壮阳药式喜剧”吸引吃瓜群众同时也把小屁孩儿拒之门外,把矛头对准“奸邪的外国药商”来通过审查,却也反映出了“治病贵,治病难”的真是问题,却也让“救赎”这一永恒的主题再次激发出了观众们诚挚的泪水,却也探讨了法与理、理与情、情与理的矛盾与共存。如果目前的审查机制不允许《熔炉》、《那天,大海》这样直接逼迫社会去面对问题的片子登上众目聚焦的大银幕,那么《我不是药神》或许为今后的现实主义题材影视作品提供了一个思路——即使不能惊心动魄地直击矛盾的中心,不能把淋漓的鲜血直接地摆在镜头面前,也可以用动人的故事来把问题抛出,用角色心情的表露牵引出观众的思考,戴着镣铐奏出余音绕梁的乐章,跳出倩影悠悠的舞蹈。

短短117分钟,通过对细节的把握,没有一分钟被浪费,没有一个角色如虚设。有两个人死去。“小黄毛”剃光了头,带着少年最天真、善良、侠气、轻狂的笑容,去了再也用不上回家的车票的地方,毕竟“悲剧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吕受益对生命的热爱被病痛的阴影一点点侵蚀,自杀却未遂,在与病魔痛苦的拉锯中,生的欲望又被儿子初升太阳般又嫩可爱的面庞点燃,却在求生的欲望中死去。哀莫大于心死却不得抽身,心动却不得不离开。或许只有这样的惨剧才能将风尘中为了活命已千疮百孔不知正道何处的浪子拉上救赎之路。私以为最绝的镜头属于思慧,她对着跳钢管舞的男领导疯狂地起哄叫嚣,多年的忍受压抑已不必用台词言说。她嘴角隐隐浮现的那丝微笑,是小人物春风得意却也不敢肆意张扬的“人生一刻”,是小女孩知道自己被人爱恋之后的那丝满足。几分钟前还如此烂漫,几分钟后又在“规矩”和“权力”面前温顺懂事,怎能让人不心疼?刘牧师呆呆萌萌的,却也有做走私、砸假药的大智大勇。周一围饰演了一个典型的非典型警察,代表的是执法者的情与人。“张院士”是除“外国药商”外唯一一个负面角色,他的出现不仅时刻推动着剧情的发展,他奸邪的嘴脸也让人意识到看似冷酷的法律的必要性。毕竟现实生活中鱼龙混杂,谁是“张院士”,谁是只想赚钱的“勇哥”,谁是觉醒后的“勇哥”,普通人如何辨认?或落得人财两空,又怨法律的不作为。

——现实——

医保的字幕出现的那一瞬间,我未加思考便会心一笑。

看完电影后又读了一些相关的东西,了解到专利公司昂贵的定价中包含了几年研发、几年实验、几年过审的成本,包含了为其他新药的研发所需积累的费用,包含了不薄的利润,包含了各种中间商的加价抽利,包含了各种各样的税款,价格并不是轻易就能减得下来的。了解到印度政府使一些仿制药合法化,这种合法化是经过了WYO允许的,因为这些专利药的价格对于印度更为致命,没有这样的仿制药病人更是找不到出路。中国为何不如此?且不论WTO对于中国的严苛,允许仿制的另一面就是扼杀自主研发,这样一来主动权或将永远掌握在别人手中。这才意识的医保或许是目前唯一的出路,逐渐变好的事实也摆在眼前。自己那“会心一笑”简直是假装聪明,冒充成熟世故,与“小粉红”一样天真幼稚。

《冰与火之歌》中的矛盾与冲突更为剧烈,悲剧色彩更为浓重,却没有带给我这样的无奈与失落。《冰火》离我太遥远,是明显的虚构,我吃瓜围观,置身事外,所以更多地感到震撼、冲击和叹服。而面对一部现实主义题材作品,我面对的是我周围的生活,所以感到了沉重与无奈。电影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观众有责任思考,我能为改变这样的现状做些什么?

我在这些方面毫无研究,除了觉得医保是个好东西之外,窃以为如果我们能够自主研发这一类药物,不再因为依赖而受到外国药商的控制,这样的情况或许会好一些吧。如果这一想法成立,那么现在的困境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看作芯片问题的再现。鲜有人能够洗去浮躁,“科学家之梦”走不出幼儿园,更少有人把人生价值看得比个人幸福还要重要,需要目不窥园、潜心钻研才能做成的事业往往无人问津。改变这一局面需要的力量太多,应该转变观念的人也太多,我能做的只是严于律己,再争取感染他人。

哈哈,最后竟然立了个flag,有点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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