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者抽刃更弱者,苟且之处现英雄

雪人快跑
2018-07-07 17:27:38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出自鲁迅的《华盖集》。

跃居豆瓣9.0、正式上映第二日票房就突破6亿大关的《我不是药神》,讲述了神油店老板程勇从一个交不起房租的男性保健品商贩,一跃成为印度仿制药“格列宁”独家代理商的故事。[1]

弱者与神,是一对不可分割的相伴物,如无光便无影,无弱者便无神。

来自豆瓣电影

一、弱者抽刃更弱者

在浩大的世界中,区分出了强者与弱者,而弱者也区分了相对弱者与绝对弱者。相对弱者如基层人员,面对广大群众;绝对弱者如一贫如洗的人民,如影片中吃不起药的白血病人,成为社会的底层。

1、愚者的平庸之恶

犹太裔著名政治思想家汉娜·阿伦特提出了“平庸之恶”的概念,书写了《耶路撒冷的艾希曼》一书。平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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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出自鲁迅的《华盖集》。

跃居豆瓣9.0、正式上映第二日票房就突破6亿大关的《我不是药神》,讲述了神油店老板程勇从一个交不起房租的男性保健品商贩,一跃成为印度仿制药“格列宁”独家代理商的故事。[1]

弱者与神,是一对不可分割的相伴物,如无光便无影,无弱者便无神。

来自豆瓣电影

一、弱者抽刃更弱者

在浩大的世界中,区分出了强者与弱者,而弱者也区分了相对弱者与绝对弱者。相对弱者如基层人员,面对广大群众;绝对弱者如一贫如洗的人民,如影片中吃不起药的白血病人,成为社会的底层。

1、愚者的平庸之恶

犹太裔著名政治思想家汉娜·阿伦特提出了“平庸之恶”的概念,书写了《耶路撒冷的艾希曼》一书。平庸之恶所指不思考的人,无条件服从体制之命令与要求,毫不质疑体制所隐含的不道德,从而犯下对人的罪恶。

平庸之恶下,有人是能够意识到体制是不道德的,然而有的人却无法意识,不能意识。我把他称为愚者,以无知参与了恶的传播。

影片当中,在程勇与彭浩的一次运送印度格列宁的过程当中,被一名码头仓库保安发现了他们运送“假药”。保安并非白血病患者,在保安的意识当中,对印度格列宁的认知,就是电视上所说的“假药”,他并不知道这些药,对白血病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保安通知了警察,来抓捕这两个贩卖“假药”、“害人不浅”的药贩子。

不巧的是,这个场景恰巧被彭浩看见,他匆忙跑回程勇和货车的地方,笑笑地对程勇说:“没事儿,就是爽快了。”接着,他便一个人开着这辆意味着牢狱之灾的车冲向了货柜码头门口的方向。这时曹斌按上了响着警报的红灯,随后追着彭浩。

来这以前,彭浩特地剪了头发,从长发的黄毛小子变成了平头小孩,打算过几天就回去那个许久没回的家里看看。程勇开车的时候,他说:“什么时候给我开一开”,彭浩大概是没有开过车。也许他并不知道,回家前的这次运货,他人生中第一次坐上驾驶位,却把他送到了生命的终点。

来自豆瓣电影

可能是对程勇心怀感恩,可能是考虑到程勇如果被抓了,白血病人以后就无药可吃,彭浩做出了一个人驾车冲出警察包围的决定。在曹斌的追赶之下,彭浩冲出了重围,他得意地回头笑了一笑,在驶出马路的一刻,被一辆货车直直撞上,散落了一地的黄色印度格列宁药片。

曹斌抱着彭浩沉重的身体来到了手术室,程勇随后赶到。

“怎么样了?”

“人没了。”

“他犯了什么罪?!他到底犯了什么罪!他只是想活着!”程勇嘶吼到。

“放了他。”曹斌早已无话可说。他明白他想要的并不是这样的结局。

如若保安没有看见,如果保安没有报警,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在我看来,保安便是那个愚者,好像却又无可怪罪。世上可怕的是无知,以无知错杀人。不要成为愚者,是对他人的善良。思考与教育,不仅是人生的命题,更是整个社会所需要加以重视的命题。

2、平庸之恶下,弱者的于心不忍

保安是弱者中的愚者,那么曹斌便是相对弱者中的知情者。

曹斌通过一次次地追捕,逐渐知道了印度格列宁并非假药,但身为警察的他,注定左右为难。一边是法,一边是情。

在一次追捕行动中,曹斌抓了很多携带印度格列宁药瓶的白血病人。当中有一个老太太,在曹斌即将走出审判室时叫到:“领导,我有一件事想求求你。求求你别再追查印度格列宁的源头了。”老太太吃了三年的正版药,把房子吃没了,把家里吃没了,她诉说了很多病人都吃不起药,她对曹斌说:“我想活着。”

曹斌握住老太太颤微的双手,内心五味杂陈。

另一方面,上司让他尽快抓捕贩卖假药的张长林,从而希望他供出目前到底是谁还在贩卖印度格列宁。他抓住张长林了,但张长林没供人出来。

曹斌一次又一次地表示,这案子不要查了,再查下去,是让那一群白血病人等死啊。曹斌何尝不是一个弱者?一边是自己的工作,没办法抗工;一边是自己的良心,受不了内心的谴责。电影的后果还算是好的,曹斌决定了不办这个案子,但他应该还保有自己的工作。

然而现实中有多少的基层员工能够说不做就不做?也许不做,就会丢掉了这个赖以生存的饭碗,有多少人能够有有勇气接受一段充满没有工作的不安全感和恐惧感的日子?况且很多人并非孤身一人,基层人员也是弱者,似乎他们只能抽刃向更弱者,但我仍希望,每个人能守住自己的底线和良心,保留自己所拥有的那把枪杆抬高一厘米的选择权。我们需要明白,在似乎无可选择的境遇底下,我们手中仍然握有选择权。

而我想,这里需要叩问的是,强者的良心、资本家的良心,是否都视人为棋子、视人为工具,视生命如草芥?

来自豆瓣电影

二、苟且之处现英雄

1、患者之难,家属之难

我们谈到的社会三座大山,包括了看病难、住房难、上学难。《我不是药神》当中体现的就是看病难、看病贵。

我们回头看一看,程勇走上贩卖印度格列宁的这条路,实际上就是因为穷,因为他的父亲需要钱治病,而他没有钱。吕受益找上了程勇,也是因为吃不起昂贵的正版药。

来自豆瓣电影

在程勇决定了不卖药的一年后,吕受益终于忍受不住割腕。程勇来到医院看他时,吕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依然像以前一样对程勇微微一笑,桌上摆着他喜欢的橘子。此时,护士走进病房,吕需要进行清创,程勇和吕的妻子便走出病房,在走廊的座位上等待。病房里接连传出吕受益清创时的惨叫,程勇似乎无法抵受这种病人承受痛苦的嘶哑,而吕的妻子早已听惯不怪,双眼无神地坐在一旁,只有无奈与接受,如一具行尸走肉,生命的路途仿佛再无芬芳。

来自豆瓣电影

病症底下,无论患者,还是家属,都承受着无以言说的创痛。我们只要放眼望去,医院里满是一个又一个鲜活的案例。最难熬的不是病症,而是时间。我们常说时间能疗愈伤痛,同样,它也能创造伤痛,摧毁心智。

只要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未解决,病症都会成为潜在的摧毁幸福的炸弹,没有谁比谁更幸运,只有谁比谁更不幸。病,是每个人都无可预测的难题。

2、凡人的苟且

为了治病,人们需要钱;往大了说,为了生活,人们也需要钱。

程勇在赚了第一桶金后,和吕受益、彭浩、刘牧师来到了刘思慧跳舞的地方,和思慧一起庆祝第一桶金。期间,一个男服务员拉着思慧的手,让她再去台上跳脱衣舞。程勇吼道:“放手!她今天是客人。”男服务员和思慧回到了卡座上,男服务员说:“她不跳谁跳,客人就是来看她跳舞的。”“你跳!”程勇说到,随后拿出一沓钱摔在桌上,“不够是吧”,再摔了一沓在桌上,“还不够?”程勇摔了第三沓钱。男服务员讪讪一笑,指着程勇说:“你等着。”

来自豆瓣电影

随后男服务员便到了台上跳钢管脱衣舞,脱去上衣以后,程勇一行在台下起哄着,此时思慧热烈地喊道:“脱裤子!脱裤子!”思慧叫喊着,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容,眼里却噙着泪水,似乎是对过去生活压榨的宣泄,在此时捡起自身的尊严。

来自豆瓣电影
来自豆瓣电影

我不知有多少人在工作、生活当中有过感到丢失尊严的时候,但我明白,大家都是在为了活着而努力。非常希望人们都可以不再为了生活而失去尊严,非常希望人们都能够为自己感到体面而有尊严。

在阳光到来之前,我们努力活着,是改变的前提。

3、人性之光是被迫产于苦难之土

我们必须深刻地明白,谁也不应该期待他人成为神,谁也没有权利要求他人为普遍的权益做出牺牲。因为神的出现,皆因需背上枷锁,解救人于苦难之中,然而我们并不希望,人们活在苦难之中,牺牲神而成就人何尝不是对神的迫害。

但事实上,在逆境之中,总会有人心存更多的善意,总会有人站出来。苦难无法遮挡人性之光。

刘牧师在听了张长林的一派胡言以后,走上讲台,拿着麦克风在面前的白血病病友前揭穿张长林卖假药的真相。“你这种人是要下地狱的!”刘牧师喊到。

只可惜讽刺的是,在这一片混乱当中,病友依旧无可避免地抢拿假药,像极了一出荒诞剧。无知的结果也终归是要害自己的。

而程勇成为药神,也并非因为他想要成为神。

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程勇何尝不是经历了这样一个心路历程?当初他把渠道给了张长林,决定不再卖药,因为他上有老,下有小。在店里不欢而散的宴席中,我们看到了人们对人性有太多的期待,期待程勇真的能成为解救白血病人于水火的药神。然而程勇只是个人,他也不想坐牢,他并没有错。

拿着卖给张长林渠道的钱,程勇开了自己的工厂。接到了吕受益的死讯后,他来到了吕受益的家里,桌上摆着吕受益的遗照。

“你走吧。”吕的妻子对程勇说到。

来自豆瓣电影

程勇走出吕受益的家门,门外窄窄通道,站满了带着蓝白口罩的白血病人,他仿佛穿过的不是人,而是一双双充满无奈、无助,夹杂感恩与怨念的、似刀剑的目光,这次目光,刺进了他的心头。通道的尽头,是彭浩在吃着吕生前最爱的橘子。

来自豆瓣电影

也许是因为这一幕,也许是因为在这以前的更多幕,程勇才决定了要再次前往印度延续格列宁在中国销售的渠道,决定了要再次延续白血病人的性命。

他本不是神,他也并不想成为神。程勇送走了儿子,并在得知印度药厂关闭后,需要以两千的价格从印度药店进购格列宁的情况下,决定依然以成本价五百卖给白血病人。一个月需要亏掉几十万,程勇说:“就当是还给他们的。”程勇早就料到会被抓,不然怎么会舍得和儿子分割两地?

来自豆瓣电影

神对他来说,该是一个沉重的称谓。他仿佛是踏上了一列无可回头的火车,接触了这帮白血病人,眼望一双双等待的眼神,经历了一个接一个生命的离去,就好像不得不扛起这杆大旗,他的身后是条条等待着他救命的生命。

在法庭上,他说:“希望未来会越来越好。”

我们何尝不是同样地希望未来会越来越好?只有苦难才会孕育神,我想,我们希望的是不再有神,没有医神,没有法神,没有警神,没有最帅的逆行消防员,没有最美的乡村教师……

我想我们希望的是,可以免于生来不平等的苦难,免于人造的压榨苦难,免于平庸之恶的苦难……我想,这才是为什么这部影片引起人们热议的真正原因。

注:

[1]来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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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想要说明的是,这里只针对影片分析,至于影片中的药物到底是真药还是假药我并无意阐释说明,也看到了有影评对此进行讨论,烦请各位看官自行辨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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