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药神》有哪些社会现实意义?

sieringlan
2018-07-07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一首《新娘嫁人了,新郎不是我》印度歌曲,带我们面见了颓丧的主人公。那一头油腻地瘫在主人公勇哥(徐峥饰)脑门的卷发,正如他被中年危机黏住的生活,耷拉在脑门,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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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新娘嫁人了,新郎不是我》印度歌曲,带我们面见了颓丧的主人公。那一头油腻地瘫在主人公勇哥(徐峥饰)脑门的卷发,正如他被中年危机黏住的生活,耷拉在脑门,抬不起头来。

2002年,上海。勇哥经营着类似成人保健品——印度神油之类的小店。天天被房东催着拖欠的房租,自己只能坐在台式电脑前,玩着一款当时流行的绿底色桌面,靠鼠标点击挪移的纸牌游戏。02年的我,在中国大西北生活,最爱玩的电脑游戏是《星际争霸》,《帝国时代》。故事就在中国东端的上海展开。

当中学生们在电脑战场上挥斥方遒时,勇哥只能大战,那些生活中不断向他来袭的僵尸。比如,照顾颤颤巍巍吞食,米粥粒夹杂青菜挂在嘴边,病榻中的老父。那垂死中还想颤嘴觅食的求生欲,撑起了勇哥人生后来的动力。

另一面是和他争抢儿子的前妻。前妻说勇哥不是个男人,没尽过当父亲的责任。但勇哥会带儿子去泳池一般的公共澡堂,给儿子搓澡,用手向刀一样切着儿子横趴的小身板,给儿子按摩。在路边摊父子短聚的时光里,儿子开口想要200多元的球鞋(那时相当一双如今800元的跑鞋),勇哥问儿子为何不向富有的后爹要,儿子不乐意朝陌生人开口。不知道是在奖励儿子的骨气,还是在感谢儿子给予的温暖亲情,自己虽拖欠着房租,却不过度讲理,不绑学习鸡汤,给钱满足儿子心愿。在妻子眼中,给不了孩子好生活,好教育的窝囊废,就这样首次完成了英雄形象的自我救赎。将父爱说成自我救赎,好似不近人情。但残酷的生活向来是无问西东,只甩给你冰冷的结果,要么爆发,要么沉默。

勇哥选择的是爆发,所以他在抚养权律师调解的时候,打了人,误伤了前妻。与其说是对被生活碾压的愤怒,不如说是对自己无能的发泄。妻子要带儿子移民,勇哥不同意。但勇哥作为父亲表达意见的声音,被前妻摇上去的车窗玻璃,夹在窗外,淹没到渐渐听不见。

10年后的今天,有人在一平米5万房价的深圳大街做采访,分别问男女:离婚后是要房子还是要孩子。女性的答案:要孩子,孩子是自己的,无价。男性答案:要房子,因为房价贵,不想留给绝情的贱人;而且孩子可以再生,房子不容易买,2000万干什么不可以?

不知道是父亲变了,还是社会变了。或者说都没变,生活还是一样,如遇灾病,对沧海一粟来说,仍然贵的凶猛。有人在生活裹挟中残喘的卑微,而有人的高贵,却在这些撕扯中,越发坚毅。A缺钱,是人类一直不变的话题。只不过有人缺钱买包,有人缺钱救命。

白血病人吕哥(“关谷神奇”饰,以下简称眼镜哥)找上门,提供信息:正规40000元的药,印度同样配方疗效,只用2000元,希望勇哥帮忙“走私”。当时这种走私药在大陆列为“假药”,卖假药犯法,重了还可能判无期。勇哥当即拒绝,上有老,下有小,谁敢坐牢?

但是当自己父亲脑溢血的天价手术费拍在面前的时候,生活把勇哥逼上了印度之路。回国推销时,勇哥却碰到了病友的绝壁:药效相同,但是低价的药,病友不认可。世人不撵观世音和财神爷,却撵来送钱送健康的勇哥。正如摩西当时带以色列民出埃及的时候,埃及大军穷追不舍,摩西因着对上帝和拯救族人的信念,临危不惧,终劈红海,结束了犹太人近400年的奴役生活。但却在出了埃及后,又嚷着回埃及的愚民面前,失态发怒。是的,自己人的泄气,最泄气。还好,勇哥一直是个拎得清的人。他知道自己不是英雄,不想当英雄,只是为了利益交换,换钱救命。身为商人,开始变换策略,打通销售渠道。

他和眼镜哥找到了钢管舞娘。舞娘叫思慧,是QQ群病友群主,单身母亲,女儿白血病,也急需用药用钱。这可能也是她选择这个职业的原因:来钱快,留最后一丝尊严。后来因为勇哥团建,舞场救美,思慧姐想以身为报。起初,电影用非常写实的方法,刻画了刚从底层发迹,将错就错的勇哥形象,他也希冀单身母亲,与他这个终于扬眉吐气,又英雄救美的饿狼,共度云雨。这时白血病女儿出现,用她天真苍白的双眼看着准备解皮带的陌生来家叔叔。勇哥被震撼了,从暴富眩晕中清醒过来,比起一个单身母亲,一个患病幼儿的艰辛,他卑微的欲望无从躲藏。美人沐浴更衣归来,主动提出楼下开房,既不吵女儿休息,又想以自己的方式感谢勇哥的药,勇哥的钱。勇哥挣脱了她,离去。留单身母亲在门背后,嘴角上扬,对英雄的克制心怀敬意。

思慧姐召集了各医院病区群主,和勇哥碰面。群主们犹如晋察冀根据地代表碰头一般,挤满一屋,可见病兽之猛,无一普通家庭不沦陷。勇哥觉得代表们都带着口罩和他商议,不尊重。代表们惧怕有菌环境,但在“药神”面前,还是摘了口罩,这种和命运抗争的决心,又一次为主人公勇哥的思想升华,注入新的动力。

销路打开,接着就是英文电联印度厂商的事。会用英文读圣经的病友牧师出场。勇哥需要他做翻译,他怕犯法忤逆上帝。勇哥说你只负责翻译,售假药的责任我扛。勇哥以上帝之名,说服牧师: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牧师同意做英文翻译。入地狱是佛家提出的,是为众生牺牲的精神,这契合了上帝对基督徒的教导。但是耶稣自己既没入地狱,也绝不许信徒入地狱,反而教导的是只要信主,灵魂就可升入天堂。这也是勇哥这个商人的可爱之处,有人假借信仰光环的加持,行上帝,佛祖,安拉不喜悦之事;而勇哥却假借上帝之名,为的是把信徒从信仰狭隘,信仰教条中拖出。这种行善,法律不认可,人心却认可。

等药运回来后,一个黄毛少年抢药,被勇哥和眼镜哥追着逮住。少年只能靠蛮力,去声讨比暴利厂商弱几条街的勇哥,好在他碰见的是一样无问西东的勇哥,他们守法,却更守心中的敲打声。有一种人,他们见了别人受苦,自己感同身受,无以排解,更无法袖手,便以一己之力,参与到改变社会现状的洪流中。虽然他们不是主动的,只求自己心安,但并不影响命运引领他们,发出自己的光芒。

黄毛有着他年龄层,社会背景特有的行事风格:少小离家,飘着一头青春无知的黄发,行走在他打工的作坊,在一个个倒挂着整猪的柱子间穿梭,他19岁的青春正如血腥的裸猪,无知而又烈性。他第一次流血,是在得知勇哥因惧怕坐牢,停止代理印度药的火锅雨夜。谢完勇哥,喝完一杯啤酒,将他的不甘和愤怒, 砸成血肉模糊的玻璃杯渣。他单纯的恨着勇哥,恨他为什么不继续卖药救人,就因为害怕坐牢而屈服,但他不也是那个心有畏惧,不敢回家的思乡少年?正如我们对外界的情绪,都是内心自我的投射。少年走了,一年后又再次带着对勇哥的理解和敬佩归来。也许是剧情需要,少年最后自己行侠仗义,掩护勇哥暴露,开车引开警察追捕。就在得意逃过一劫那松气一笑,瞬间被大货车撞飞,离去。不知道他是在用仅有的蛮力向勇哥致敬,还是在补偿当初对勇哥的误解。当他上货间隙,从厕所出来,发现警察已查到港口,勇哥还在另一边不知情地装货时,黄毛用尽浑身的劲跑到勇哥面前。哥问他咋去了那么久,他没有说,警察来了,哥你快跑。黄毛长大了,开始动脑子了,他要保护这个,为数千病友贴钱筹药的大恩人,他不动声色的溜上从未坐上的驾驶座,完成他最初英雄抢药一般的谢幕。只留勇哥夜晚独坐,对着曾经黑短发少年的照片,泪涕交融。一个父亲病重时不屈服,离婚抢娃中不手软,救人犯法受审时不变色的大老爷们,为何尊严在此时已与鼻涕揉在一起,哭的稀巴烂呢?因为救人五壮士里面,除了懦弱的眼镜哥,正直的牧师,能屈能伸的思慧姐。置自己安危不顾,为他人谋利益,只有黄毛最像勇哥自己。

第一次贩药停止后,勇哥做了服装生意,经营不错。油沓的卷发没了,撑着西装的笔挺身板,在弯腰为老总伺候上车。另一边,失去他廉价药的病友们,由于熏心商人张长林的抬价,又吃不起药。曾经的眼镜兄弟,饱受折磨,割腕,躺在医院。曾为了感谢勇哥卖药,请勇哥到家里小酌的眼镜贤妻,跪倒在勇哥面前,求他重新卖药。当时勇哥决心停卖之时,黄毛捏着碎玻璃离去,思慧姐敬完酒默默转身,牧师用一个知识分子的理智和隐忍,感谢,道别。只有眼镜兄留到最后,圆场说大家喝多了,却被勇哥狠心捅了一刀“滚”。这一滚一年,已经进入了急病期,纵使药物便宜,不差钱的勇哥归来,也换不回黑白遗像里面那个,妻儿俱小的人。

我们以为一年很短,但对于倾家荡产,拿钱买命的病人来说,他们这一年唯一的生命形态就是:抗争,苟活。想当年有廉价药的时候,黄毛可以跃起一脚,踹飞掌掴牧师的保安;牧师一人上台义正言辞,拆穿假药骗人的敛财大会;思慧姐绑起马尾,伦起椅子就是一拍,吓得勇哥和眼镜两个大老爷们被迫参战,五个小人物为了心中的理想,战了个痛快。想当年大家卖药致富,去思慧姐跳舞的夜店庆功,勇哥可以拦截下本是工作人员的思慧姐,甩领班几个臭钱,让男领班替思慧跳钢管舞;可如今,成功老板勇哥再多的钱,买不回这一生失去哥们的悔恨,和一个完整的家庭。

也许就是这样的代价,这样的领悟,勇哥看开了。开始再次比原价更低,甚至是赔本不赚吆喝的买卖,真正开始放胆救人。此时他拥有了一切,却看开了一切,比起失去生命,坐几年牢算得了什么呢?

所以他的法庭陈述非常平静,说他守法认罚,只是希望病友们能早一天过好日子。陈述中,没有多少年来失去弟兄,失去黄毛的苦痛独白;没有不赚钱想救人的自我辩驳;甚至没有对法律不公的激烈陈词。不博同情,博道理,博支持。因为想好进监狱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像当初他知道自己不赚钱,不坐牢一样坚定。

押去服刑的车窗外,无数病友摘下口罩,注视着勇哥。对于无法改变法律的民众,他们给勇哥的,只有那摘下口罩的注视。

但民意终将还是难违的。本是竞争对手的张长林,在被警方抓供时,冒着坐牢的风险,保护勇哥暴露;追捕黄毛导致其意外车祸的刑警队长,在听完老奶奶“我想活命”的肺腑之言后,也选择收手,以不配合办案,表示出他对法律不公,上级不明的最大抗议。

后来因为民意,勇哥减刑,提前释放。医药改革一直在推动。有点迟,大概十多年,我们看到了小人物的这场命运搏击。

一个文明社会,有一个反应社会现实的影片,审查合格上映,需要漫长的时间熬炼。而我们不过都是那沧海一粟,终将看尽世间浮华,能有资格平安,就该谦卑的活在发光发热的每一天,让他人因为我们的存在,感受世界点滴的美好,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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