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try to be good, I really do" (剧透有点多)

Nucky T
2018-07-06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从来没想到会在看了一部国产电影后不厌其烦破天荒的注册账户写影评。但用德纲的语言讲,我真的很“作兴”制药这个“行子”,所以还是忍不住要说几句。

走私廉价而有效的药品来迎合市场需求,这个话题一下子让我想到了当年大追特追的美剧《大西洋帝国》(Boardwalk Empire)。那个故事的背景就是1920年代起美国修宪禁止商业目的的酒类生产和销售,以大西洋城司库Enoch Thompson为代表的一群美国贩私酒者(Bootleggers)逐渐有白变黑的故事。虽然bootlegger或可直译为“穿套腿靴的”,听起来很挫,但当时这个买卖的确是一本万利,小说/电影《了不起的盖茨比》中那个花天酒地一掷千金的男主就是靠这个发财的。因为行业的暴利,所以也会因此暴力,美国黑手党的兴起与此时代背景紧密相连。《大》剧的男主Nucky本是个在全国都有些影响力的政客,搞些小贪腐,但从未想到会为贩私酒成为黑帮老大,杀人夺命。同时他爱家人,尽力保护朋友和“商业”货币,运用各种手腕对付政治和走私战线的敌人,包括有组织的凶杀并混淆媒体试听。在一次向女主袒露心声时,他说过“I try to be good, I really do.”

而这也正是本片男主的形象:一个卖劣质春药,拖欠房租,无利不起早的小商人(甚至是小市民),却也是一位孝子和慈父。生活的重压让他追回了本已放弃的走私念头。当走私初获盈利时,他带着团队(一群病友:一个男婴父亲的病号、一个年轻杀马特打工仔病号、一个中老年神父病号、一个有病号幼女的钢管舞女郎)去女郎的夜店庆祝,当夜店小掌柜让女郎登台时,男主说她今天是“客人”,不会登台,反而砸了一堆钱使小掌柜大跳脱衣舞。女郎半醉着看着掌柜随着观众们狂喊“脱啊”,仿佛找回了一些自己为了生计早已无存的尊严。当她同意献身于男主以为回报时,男主欣然。但当女郎的女儿出现时,男主意识到女郎不只是女郎,更是一位母亲,遂中止了即将发生的云雨,让女郎好好照顾小孩子休息。女郎送走男主,会心一笑。(此处有点生硬,女郎应该是看男主见了孩子放弃继续脱衣是嫌弃自己,要是放在电视剧里,这个结要至少三分之二集才能解开。她是个女人,一个被多数人视为装饰和玩物的女人,是一个在心理和生理上需要认同的女人,一个为了延续绝症幼女生命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女人,此刻求欢被拒,居然会心一笑,编剧和导演处理草率了。但恋情和本剧主题似乎太远,所以一段男女情感就此掐死在萌芽。恐怕这也是国产电影的通病,只要主题叙述流畅,就可以或多或少碾压一下人性。)

当男主被一个专卖假药行骗的油子发现走私生意并讹诈时,男主起初不理,但油子引来警察查春药,男主慌了,把生意让给了油子。这里我不由感慨如果是Nucky,一定会或者拉油子下水合作,或者干掉油子,找地方埋了,特别油子第一次去找男主居然是一个人去的,感觉他好有胆识,敢只身跑到人家的地面儿上猖。可惜这不是警匪片,男主没杀油子。油子该庆幸中国没有类似美国宪法第二修正案之类的法律。

油子接手生意提价玩砸了,市面上没有廉价仿制药了。男主转做正行开了服装场。团队里的人父病号病危,男主重操旧业,这次不为赚钱,就是想帮病人们续命。后来印度货源变故,成本上升,男主自掏腰包维持售价不变。我不由得想起了《辛德勒名单》的男主从花花大少资本家一步步变成倒贴钱救犹太人。本片男主在这方面转变得很自然,鄙人也默默流泪数次。

后来男主被抓,被判,被关,千百受惠病友沿路送行。及至男主提前出狱,男主被告知此时那款天价药已经纳入医保,病人不用靠走私来的廉价药了。(这部分比较无聊,只是要把故事讲完整而已)

说到走私,廉价救命药也好,其它的商品也好(从毒品军火到加沙地带的生活必需品),都是为了填补市场供给的空白。当供应曲线被行政力量强行压低或左退(例如美国的禁酒令和本片里国内对印度仿制药的禁售令),市场需求不会因此减少,黑市一定会以某种形式弥补这个差额,虽然不及自由市场高效。瓦岗寨的英雄们还有不少是贩私盐出身的。

这种忽视人性需求的法律,是很难执行的。就像片中查走私药的警察,看了病人求生的艰难,顶着仕途风险也不想办这个案子了,就像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窃听风暴》中的东德秘密警察男主一样,对其监视对象从敌视到同情再到保护,最后被贬到地下室拆信供其他警察审查。《窃》剧在拍摄时得到了许多前东德历史博物馆的配合和支持,只有一家例外,理由不是因为他们忠于东德政权,而是他们不相信真实生活中会有那么善良的秘密警察。诚然,像《悲惨世界》里放跑了冉阿让自己去跳河的沙威警官那样的警察,真实生活里会有多少?更多的恐怕还是《我》片中坚决执法查走私药的警察局长。当然他也没有错,他的工作是执法,不是立法。

好的法律不被执行,或没有好的法律可执行,民间必然会有动作填补秩序的空白,前者可见《教父》,后者可见本片。立法就要有人来维护,有些领域的立法就应该慎重,没想好有没有能力执行,就不要什么事都管。克强总理也提倡政府小型化。

在此不想讨论医疗费用问题,虽然和影片内容相关,但世界范围内还没有一国在平衡质量-效率-支出上做到完美,列国都在摸索前行中,没啥好说的。至少本片的上映让我看到希望,很长时间没有这样触及争议话题的电影了。而“希望”也是本片数次提到的字眼。让我想到了《魔戒》的暗线主题就是“希望”。一部国产电影能让我想起这么多西方文艺佳作,看来确实有希望冲一下明年的奥斯卡最佳外语片,至少可以冲一下提名。最后,寄点希望给居庙堂者:Please be good, at least try 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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