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药神》是关于做人底线的市场故事

左思
2018-07-06 18:28:15

最近要给药学专业的研究生上《药事法规概论》,加班看了微信订阅号正在疯传的电影《我不是药神》,确实不错。即使做为市场经济的坚定信仰者,也算对药品价格进行过研究的我,仍然几次掉下了眼泪。医药产业事关人命,到底要钱,还是要命?这是国内外一样的追问,只不过美国这样的国家比较富,我们比较穷,问题显得更重要。

1993年,美国大片《亡命天涯》上映,讲述了制药企业为了使失败的新药通过审查,追杀一位医生。在这部电影中,医生是正面形象。值得注意的是1992年,克林顿提出了美国医改计划。

2010年,又是美国大片《爱情与灵药》上映,讲述了医药代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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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要给药学专业的研究生上《药事法规概论》,加班看了微信订阅号正在疯传的电影《我不是药神》,确实不错。即使做为市场经济的坚定信仰者,也算对药品价格进行过研究的我,仍然几次掉下了眼泪。医药产业事关人命,到底要钱,还是要命?这是国内外一样的追问,只不过美国这样的国家比较富,我们比较穷,问题显得更重要。

1993年,美国大片《亡命天涯》上映,讲述了制药企业为了使失败的新药通过审查,追杀一位医生。在这部电影中,医生是正面形象。值得注意的是1992年,克林顿提出了美国医改计划。

2010年,又是美国大片《爱情与灵药》上映,讲述了医药代表的生活,此时正值奥巴马医改。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作者本身是医药代表,将自己的故事写成了书《软磨硬泡 : 一名伟哥推销员的成长史》,因为这本书作者被医药公司封杀,然后他就靠写作谋生,估计他当医药代表挣的钱也够花了。

这本书揭示了美国某医药公司医药代表的运行机制,像色诱、贿赂这些事情都有发生。比如书中提到某医药公司给医生500美元红包、各种派对活动(想办法让需要搞关系的医生中奖)、给医生和护士送午餐等等。

在美国体制中,医药代表的业绩主要是靠该医药公司购买第三方收集的药店销售数据来统计,政府医疗保险计划对医药代表的业务模式有重要影响。最有意思的是,作者懒懒散散地工作,一直处于销售队伍的下游,最多中游,而要离开某医药公司时,却成为了全美国第一名,是因为伟哥。

此书关于伟哥的介绍非常有意思:(1)需求量之大,甚至70岁以上的老人都找医生处方;(2)为了防止医药代表过多推销剂量大的药品,某医药公司故意让50mg和100mg的药品同价;(3)为了防止医生和患者切割药片,设计成钻石形”。这个故事其实告诉我们的是即使中国实现了医药分开,医生和药商之间的利益链仍然砍不断。

另外,2013年,美国大片《达拉斯买家俱乐部》讲述了与《我不是药神》类似的故事,可见这一题材是经久不衰的看点。也说明医药问题是全球问题。

《我不是药神》抓住了这个历史机会,成为中国首部直面这一问题的电影。这部电影诞生在中国医药卫生体制改革的攻坚阶段。2017年底,戴老板写的《医改的前世和来生》引起了社会强烈共鸣,而2018年2月,《流感下的北京中年》在微信疯传进一步将共鸣扩散到每一个平民老百姓。这部电影将使这种共鸣进一步放大。

个人感觉这部电影事关市场经济下要不要做人底线的问题。200年前,亚当·斯密写下《国富论》,研究自利的人如何产生公益。其关注点是通过市场如何实现公益,而不是私益。因为人本来就是自利的,如果最后我们要的是自利,那可以不要市场。

而随着数学进入经济学,人越来越关注人的自利假设,因为自利容易数学化,而忽视了不易数学化的利他。讲授经济学教材的教授们也在给学生灌输自利的人性假设,经济学教育在培养割韭菜的精英。一个人人自利,并且通过市场伤害他人、割韭菜的体制,这应该不是当年亚当·斯密眼中的市场体制。

这部电影在回应这一问题。制药企业挣钱无可厚非,但是应该记住默克创始人的教诲“第一是患者,第二是利润”。而原研药的研发越来越难,成本越来越高,风险越来越大。参与医药行业的企业、医院越来越考虑钱,而不是患者的健康。

但是,没有钱,企业怎么研发?这是现实问题。可是,如果定价太高,患者吃不到药,这种药品的价值又如何体现。当企业将药品价格定到全世界没有一个人吃得起时,那么这个药品只能叫发明,因为没有产业化,不能称之为创新。企业降低药价,逐渐有患者可以买得起,当达到企业的利润最大点时,药价就不降了。而吃不起药的人,就只能等死。

这个时候,印度仿制药横空出世,他们侵权了,但是他们也救人了。这个账应该怎么算?正如电影男主角程勇贩卖假药了,同时也救了很多白血病人,这个账怎么算?虽然程勇自己补贴病人在现实世界中少见,即使有,在经济学上讲也不一定有好的效果。正如电影中另一个假药贩子张长林所说的最常见的病是“穷病”,“穷病”治不好,无论谁补贴多少钱,也解决不了问题。

电影中两位假药贩子,虽然想尽办法挣钱,但是他们也有不挣的钱。程勇不挣“伤人性命”的钱,张长林不挣“出卖朋友”的钱。这都是为人的底线,值得尊敬。

医药行业改革路漫漫,医院和药商之间的利益链条就如砍不断的金刚石,全面取消以药养医事关人的底线。市场经济是互利的,是保护人的做人底线的。希望医药市场逐渐变成互利的市场,而不是收割韭菜的市场。希望药物经济学不要成为医院和药商之间利益链条的一环,如果真的那样,是非常可悲的!也是改革不会允许存在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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