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ying to survive—有些人光是活下去,就已经花光了全部力气

林深鹿见
2018-07-06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电影的前半段,因为一两个小幽默情节,影院里还偶尔会传出点点笑声。而慢慢的,电影院开始陷入死寂般的安静,再慢慢的,开始有哽咽声、抽泣声。

从程勇跟吕受益第一次见面,我就再也笑不出来了——王传君的脸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笑起来却已经完全不会让我联想到《爱情公寓》里那个有点呆愣的关谷了——吕受益一直在努力地微笑,虽然他的笑非常的勉强,但是他仍然一直在笑着:求程勇带药的时候他在笑,卖药的时候他在笑,就连五人散伙那天晚上,他依然试图用尴尬的笑问程勇:“都喝多了吧?”

两年后程勇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病折磨得不成人形了,可他一看到程勇,还是露出了那个熟悉的笑容:“吃个橘子。”于是后来看到黄毛蹲在楼梯边流泪边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的时候,我彻底泪崩了。

吕受益是千千万万的病人的一个缩影。我一直觉得《我不是药神》的英文名太贴切了:dying to survive,无数的病人,他们走在死亡的道路上,但同时他们更加渴望活下去。They are dying,but they are still dying to survive。对于他们而言,没有什么远大的目标、理想,他们光是活下去就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力气。于是生活中的每一点一滴美好,都变成了明天的盼望。吕受益趴在儿子的摇篮边轻轻地说:“刚查出病的那半年,天天想死。可是他一出生,一看到他,我就不想死了。”他还想听到孩子叫他一声爸爸,他还想做爷爷;黄毛最后剃掉了一头的黄毛,买好了回家的车票;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却依然心怀希望……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活下去,只因为他们相信,一定会有希望。

程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他的生活也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他也有他的难处。程勇的变化不在于他实现了自我救赎,而在于他内心蒙尘的善在与老吕、思慧、老刘、黄毛以及所有病人接触的过程中慢慢地褪去生活给它带来的污垢,最终才成为了一个真正的“英雄”。

一开始,程勇可以说是一个生活的loser,父亲病危,因为前妻要带儿子移民甚至大打出手。他走私卖药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赚钱。在第一次在小饭馆会见所有的白血病群主时,他一开始是惊讶、无措的,估计他一辈子都没有被人称呼过“哥”;但是很快他就进入了自己的角色:他意识到这群人指望着他救命,他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勇哥”的姿态要求所有人摘下口罩;可是即使是在这个时候的程勇,在谈完事情之后,仍然掐灭了手里的烟;“烟”是程勇的一个标志:他几乎在每个场景都会点上一支烟,尤其是在自己得意的时候;这也为结局做了一个小铺垫。

程勇的变化经历了三个时期:从一开始卖药赚钱,到放弃卖药,到重新卖药,他的人生也因此经历了三个完全不一样的阶段。在赚到足够的钱同时又受到张长林的威胁,随时可能坐牢的情况下,程勇选择了一条生活中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的道路:放弃。在散伙的那个晚上,所有人都是痛苦的:如果说其他人的痛苦是因为从此以后又可能吃不上药来救命以及对程勇的失望,那么程勇的痛苦来自他的无能为力:他意识到自己不是救世主,他帮不了这些人,甚至可能把自己搭进去。他是想继续卖药的:既可以有“救人”的成就感,又可以赚大钱;但是在坐牢的风险面前,他选择了“回到正轨”。

程勇重新卖药的契机还是吕受益:但是这次不一样,他一开始只是想给吕受益带药,但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老吕挺不过化疗,也没有等到他的药,他可能还没听够孩子叫他爸爸,他再也看不到孩子的成长,程勇也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白血病的可怕。警方羁押所有吃印度药的病人时,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拉着曹斌的手说:“你不能保证你能一辈子不生病啊。”是啊,普通人在看到、听到这些病人时,第一个反应可能和程勇最开始是一样的:“我又不是白血病人。”可是,谁能够保证自己,自己的亲人,自己的朋友能一辈子不生病呢?当病魔真正来临,一切可能早已来不及了。

程勇最后在法庭上说,他犯了法,该怎么判就该怎么判;但是看着这些病人,他很揪心;可是他相信,一切会越来越好。程勇入狱的时候,他曾经帮助的白血病人来到街上送行。押送的警官虽然依法执法,但是一句简单的“开慢点”却展现了法外温暖的人心。人海中的一个个病人摘下了口罩,他看到有思慧和她的把女儿,有老刘,还有老吕和黄毛——那一刻,所有人都忍不住潸然泪下:谢谢你,给了我们活下去的希望。

影片看到最后还是有点绝望的,因为药厂商继续卖高价药,印度药厂也倒闭了,虽然程勇出狱的时候,烟也戒了,药也进医保了,但是人性却是不变的,总会有吃人血馒头的人。不过庆幸的是,也总会有人被感动的——张长林在被捕后,都能坚持不供出程勇;曹斌放弃了案子;正如程勇所说的:一切会变好的。一部如此沉重的电影,却让我再次相信,人性仍然是美好的,人心仍然是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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