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普通家庭头上,都悬着一把刀

与尔同消万古愁
2018-07-06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这两年我的父母相继做了心脏手术,要常年吃一种叫“替格瑞洛”的进口药,这种药不在医保范围内,一盒近200块,一个月要吃4盒。

退休金微薄的他们,跑去问医生,能不能换成国产的,国产的只要10几块钱一盒,但是药效差别很大。

我担心他们偷偷换药,每次回去买够半年的量才稍稍安心。即便如此,我妈经常唉声叹气,“一个月吃的药,比吃的菜钱还多。”

我父母的情况已经算不错的,一个月2000块的药钱我还孝敬得起,不敢想象那些重病的家庭,动辄一个月几十万的费用,如果不是大富大贵之家,要怎么负担起得起?

上次回老家,听一个亲戚说,镇子上有个老人,因为查出患了癌症,悄悄离家出走了。

他的孩子们报了警,等到半个月之后警察找到他,尸体已经不成样子。

癌症,化疗,天价药,这样的词令人望而生畏;更绝望的是,有些病明明有药可医,可是没有钱,只能等死。为了不拖累家人,只能偷偷去死。

穷,真的会要了你的命。

药太贵,命太贱,穷人的命运本来就如风中草芥。所以电影《我不是药神》里,借助假药贩子之口说出“世界上只有一种病,那就是穷病!”的时候,要多扎心有多扎心。

吕受益是白血病患者,当他戴着三层口罩,缩着消瘦的身体,谄媚地向神油店老板说,“吃个橘子吧”,那种卑微,怯懦又带着底层的狡黠,让人略感不适,又从心底生出悲凉。

是的,悲凉。

我的一个朋友说,看了这个电影终于明白,30岁之后心里挥之不去的不安和焦虑到底是什么。就像那个患病的老太太说的,“谁家没有病人呢,你能保证一辈子不生病吗?”

不止穷人,哪怕城市中产家庭,只要有重病找上门来,也足以拖垮整个家庭。

年初刷屏的《流感下的北京中年》,一个年收入百万的北京中产家庭,因为老人一场看似简单的流感,发展成了肺炎,进ICU,人工开肺机6万,随后每天的费用2万起,而一夜之间致贫的真实事件。

重病,是悬在每一个普通家庭头上的一把刀。

尤其是80,90后这一代独生子女,一对夫妻要供养4个老人,所以我们战战兢兢,拼命赚钱,根本不敢想,悬在头上的那把刀,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所以当然不难理解,每一个在电影院看《我不是药神》而泣不成声的人。

这个电影看似讲白血病患者的故事,但其实讲的是恐惧和希望,是情与法,是生死面前的人性之善良,也是我们每个普通家庭头上,悬着的那把刀——

徐峥饰演的程勇,原本只是个底层小人物,开了一间印度神油店卖性药,生意潦倒常常付不起房租。他有多数底层人物的性格弱点,粗暴,懦弱,世故,还有着大男子主义的自尊。

妻子跟他离婚,要把儿子带去国外,他拼死不同意,大打出手;为了面子,当儿子问他要钱买球鞋时,可以翻出钱包里最后一点现金倾尽所有。

贫穷落魄,四面楚歌的中年男人,父亲突然病发要做手术,高昂的费用,让他主动拨打了小卡片上的那个电话——那个叫吕受益的白血病患者,卑微地捧着一只橘子,求他帮忙从印度代购救命的盗版药。

这当然是违法的事,但为了父亲有钱做手术,程勇铤而走险了。

我们也得以通过大荧幕,窥视到白血病患者的日常:他们戴着三层口罩,眼神暗淡无光,活下去,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事,那种命决一线对生的贪恋和绝望,让人心碎。

续命的药要4万块一瓶,一瓶只够吃一个月。没有钱,就没有命,这是横亘在无数患者眼前的血淋林的现实。

可是,穷人就该活活地等死吗?

他们开始自救。

印度的盗版药,药效99%相似,价格却只有几十分之一,程勇从印度厂商那里拿到代理权,一瓶药的进价只有500块,哪怕他卖5000块赚取暴利,患者也视他为救命恩人。

这里面有三种力量的博弈。

就患者而言,我只是想活下去,有错吗?

但是对于正版药的研发方,资本本来就是逐利的,保护我的合法版权,有什么不可以吗?

司法部门,要维护的是法律的公平正义,我派人抓捕药贩子,又何尝不是在公正执法?

虽然,情与法,在生命的重量面前,都太轻太轻了。

电影最触动我的,是每一个小人物表现出的悲悯——那是人性之光。

程勇靠贩卖印度药发财之后,及时收手,开了一家制衣厂,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老板。

可是,因为得知好友吕受益没有钱买药而自杀,当他穿过那些白血病患者沉默的人群时,那种无声的绝望触动了他,他再赴印度买药,不惜自掏腰包,2000块一瓶进价,卖500,却最终迎来了牢狱之灾。

周一围演的警察,在面对一个患病老太太怯怯的求情时,“四万一瓶的药,我吃了好几年,房子吃没了,家人也被我吃垮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便宜药,才500块一瓶,他真的不挣钱,他只是想帮我们……”

他隐忍着眼泪,后来把这些买违禁药的患者都放了。

小黄毛,一个因为生病不想拖累家人,偷偷从农村跑到上海的20岁年轻人,在屠宰厂做工,连盗版药都买不起,却把抢来的药分给其他病友;

最后为了保护程勇,他驾着程勇的车在警察的追捕下,丧命于车祸。

就连卖假药的骗子张长林,在被逮捕问讯时,明知道供出程勇会减刑,也保守住了秘密。

人命关天。

在生死面前,还是人性深处的善良,给予许多人活下去的希望。

影片的最后也告诉我们,从2002年至今,慢粒白血病存活率已经从30%提高到85%,天价药格列卫也已经纳入了医保报销体系,国家在努力,体制在进步,让人感到一丝欣慰和释然。

这确实是一部让我们期待了很久,注定被热议的电影——

将镜头对准百姓苍生,真实地展现这个时代,普通百姓的困境,恐惧和无奈,个体与规则的矛盾,情与法的较量。

可我还是很悲伤。因为现实中,你无法将希望寄托于神,更无法寄托于“民间英雄”;

格列卫纳入了医保,还有无数的高价药正在拖垮重病患者家庭。

你会发现,哪怕在死亡面前,人和人也是不平等的;这是最令人绝望的地方。

有钱确实可以续命,可以购买最顶尖的医疗资源;穷人得了重病,要么放弃治疗,要么寄希望于众筹平台;我们买了重疾保险,也根本不敢奢望有多少保障……

为什么救命的药那么贵?为什么穷人生了重病只能等死?这样的天问,我也回答不了。除了多赚点钱,多注意健康,最好买份保险,别的建议我也给不了你。

还是希望今后越来越好吧。就像程勇在法庭上说的,“看着这些病人,我心里难过,他们吃不起天价药,只能等死,甚至是自杀……我相信今后会好的,希望这一天早点到来。”

希望这一天早点到来。

珍惜活着的,健康的,可以肆意挥洒的每一天。

生死之外,真的都是小事。

作者:李娜,一个疯狂又理性的水瓶座少女。爱美爱文艺,也非常独特非常清醒。已出版《你走的弯路,每一步都算数》,公众号:与尔同消万古愁(shovid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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