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药神》 人物故事设定的质疑盘点

闲求
2018-07-06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2018上半年的影坛表现,让人误解保护月成了国产电影的新救赎。豆瓣评分卡住7,往上全是带着字幕的,往下看,各色摊位,大多贩卖着没有营养的魔幻、爱情、励志套餐,谁也难保不小心尝上一口。

大手笔在等待暖八月,观众在等待大手笔,就像等待戈多一样,他是谁什么时候来,没人知道。反正今年目前的国产片,已经让《厉害了》封了顶。

《药神》横空给了一个惊喜,观众太期待此类电影,以至为之破天荒的评上9分。它直面社会问题,立足于老百姓的生老病死,关注敏感滞后的医疗改革,有人说国产电影开始说真话了,是一部良心之作。

艺术要为人民服务,文艺作品本该如此。只是观众长期被流水线服务,艺术游离于人民之外,专注于票房和示忠。

这次,艺术真的反映民生了,使得我们受宠若惊。其实站起身来看看四周,战火的伊朗,贫穷的印度,被不屑的韩国,历数他们近年来的电影作品,佳片不断,不禁使人怀疑,延安文艺座谈会到底是谁办的?

当这些160cm的矮个儿飞身扣篮的时候,我们还在为226cm的一次运球成功,欢呼雀跃。我们很容易被感动,也擅长鼓掌流泪,也应该为“一次大胆的尝试”和“过审就不易”鼓掌,但,这并非平民的胜利,而是运营的成功,它不能成为判定一部作品优秀的最低标准。

伟大的作品,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经得起舆论的质疑和批评。一部刻画现实反映人性的作品,也要经得起现实对电影人性的考量。

观影过后第三天,我仔细咂摸,肯定于演员的演技和选题的深刻,也困惑于人物塑造的脱离现实和剧情发展的背离常规。

1 关于人物情节的质疑

程勇

一个动辄家庭暴力,不思进取的成人用品店主,却配置了一位出国海外的美貌前妻,当儿子有母亲陪伴、国外上学和成人用品店成长的童年选择时,他坚毅选择后者,并对理性的律师和儿子怀孕的母亲拳脚相加,而同时又被渲染成温柔的慈父和孝子。

这是一种变异的人格。

这个房租都负担不起、开着五菱宏光的成人用品老板,店里的壮阳药竟然来自海外走私,高品质高成品和电影对他的人设完全冲突。况且成年人应该知道,城中村的成人用品店,药品全是国内私人进货,中国还没有任何一种壮阳药,获得药监总局的生产批文,你也应该知道,印度神油并非来自印度,美国伟哥也绝非进口美国。

印度时,说出“life is money”的他,对于印方质疑他做救世主的言论狂笑不止,市侩地说出“我要赚钱”,而这个原价500卖5000的逐利者,从痞子loser到救世主的演变,其性格天性和人性私心的剥出,除了他中途一年的从商转行,竟只是因为他看到了好友的逝去,而他之前接触大批白血病患者,却无动无衷。

换句话说,如果程勇的性格能够做到赔钱卖药,不顾牢狱之灾,那他便不是那个殴打黄毛,怕进监狱,中止卖药,罔顾病友的程勇。是因为贫富的变化,还是因为之前不了解?

思慧

背负巨大开支压力的思慧,在夜场跳钢管舞稳定度日,她并不感恩特殊工种带给自己的特殊回报,而将怨气积压于夜场管理者,似乎自己被黑社会卖良为娼或者是拿肉体抵债的辛酸者,自我定位为为了治疗女儿委曲求全的慈母,面对上司程勇的潜规则,她倒是抱着感恩之心就范,但“事故发生地”竟然是爱之深切的女儿熟睡的家中,这到底是驾熟就轻还是经验缺乏。

此时,假意送思慧回家、以潜规则软压入场的程勇,竟然一改油腻,“良心发现”,主动拒绝,使保留女性最后砝码的思慧“感恩戴德”,某种程度上也将程勇洗白为“善念依存的好人”。

事实上,生活中我们会如何看待?

决绝

电影将时段一分为二,企图以主角立身原则的落差,升华和突出一个小人物的人道和良知,所以第一时段的终结是重头戏。

当程勇宣布不再卖药时,场面一度沉重异常,面对黄毛的责问,说出了合乎人设的台词:没有我哪有你们现在,你们应该谢谢我。所有人的内心戏都写在吕受益的脸上,不愿相信的央求和强颜欢笑的失落,这一顿火锅,像是一场电闪雷鸣的雨夜决绝。

事实上,程勇当然有选择自己职业的权利,也不应该为赚钱冒着抛父弃子进大狱的风险,如今背上了抛弃白血病群体的逃责罪名,似乎程勇不卖药,白血病群体就末日来到,他们无手无脚,程勇是他们生存希望和不二担当,这个群体没人做第二个程勇或张院士,没人愿意去印度进货,没人愿意逆法而行,他们不想理解程勇的苦衷,或者说在自己生命面前,它只排第二。

于是黄毛站起来,顿时失去了个体的人味,化为“我们”白血病人的代言人,和程勇对垒成两个阵营,仿佛以集体利益质问个人利益,为什么做出这样背叛的事情。四个人挨个离开,使得卖药团队霎时土崩瓦解,过去的恩情友谊没有了,变成一个只是因为治病和赚钱凑在一起的倒卖团伙。

导演们深知此桥段的重要,刻意雕琢, 用力过猛,本来大拙近真,结果人近乎妖。

黄毛愤怒,思慧悲伤,牧师失望,吕受益乞求,他们用离开亲手结束了团队,但除少了每个月的工资,赖以生存的格列宁依然以打折价卖给他们,并且少了私售假药的风险,他们的生活并未受到影响,突然情绪是因为此刻人性游离,天使附体。

黄毛被导演安排着发问两次,像是代表自己又像是代表群体,事实上,他代表的是观众。

他问:

“(让张院士接手)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让别人卖药)你说的是人话么?”

他为程勇制定了“药神”的品德标准,而程勇的初衷不过是卖药救父付房租,赚钱并不可耻,而制定这样的标准,不关心别人风险的人,才真正可耻。

结局

一,吕受益虽然被王传君刻画精良准确,但这个角色的存在缺少智商;他先是找到成人用品店的loser程勇,直接给3万块让其去印度。又在一年之内,因为药物缺乏病入膏肓自杀,他们一家人不知道有备无患多备几瓶,也不知道未雨绸缪,提前来找程勇。

二,思慧缺少人味而更像普度众生的菩萨,她为了女儿委身夜店,却从未在进药充足时,作为母亲为几岁女儿生命,自私地求过程勇药量的恻隐。她加入团队,像是业务员,又像是观音菩萨,她先是在病友群里为全国患者送去福音,“我们有救了”,又主张把业务发展到外省,为了更多人的康复。

三,黄毛是农村孩子,有病怕连累家人跑出来,而并非是道德败坏的不良少年,而他潜意识地被塑造成被遗弃的零余者,黄毛剃去,善性回归,却又突然死去,制造出“他才20岁。他只是想活,他有什么罪”的叩问,叩问的是警察,但警察并不为此担责,不论什么病人,都没罪都想活,事实上体制能回答这个问题却不会发声,这种无意义的叩问,不过是为了使观众产生生命体的共鸣。

四,最后,程勇入狱时的街边送别也被过分美化,白血病患者被刻画成朴实“黎民”的脸谱式群体,演绎起“十里长街送总理”唯美画面,升华主题。而此前他们在瑞士公司拉着横幅抗议,长期静坐,“命都没了还怕什么警察”,一把屎粑粑扔给了药方高管的骨气和精神,荡然全无,这质朴感人而又毫无卵用的送别,是否使他们忘记,从此又要过上“命就要没了”的黑暗生活。

2 格列宁纳入医保

电影故事发生于2002年,韩日世界杯,病友锦旗的落款为四月, 程勇转行并在一年后重操旧业,随后被捕,后提前出狱,并未蹲满五年,拟定最迟出狱时间为2008年。

现实中,格列宁的真实药名为格列卫,2015年才开始被部分地区列纳入医保,2017年2月纳入全国医保目录。

故程勇出狱后,听到格列宁纳入医保的消息,时空错乱,不合实情,因为那是7年后的事情。若是曲意逢迎,就先别跟韩国电影比,不长脸。

3 印度格列宁的存在

电影说到:印度药厂因压力关停,结尾又说:印度高院驳回起诉,格列宁合法生产。实际上,此药在印度多家生产,也从未被禁止过,也不可能断货。

所以虚拟程勇高价回收、低价卖出,是无端拔高道德,收获观众眼泪。

陆勇案代购的原由,是无力支付23500的瑞士进口药,选择200块团购印度药,时间是2015年。不按套路出牌的印度,“合法”仿制并成功已经十多年,而谨言慎行、遵纪守法的中国,从未和国外药企有过专利之外的国情诉求和交涉,此药2013年在国内专利期过保后,并未对进口药的高价现状及时管控,在仿制替代方面也没有明显成果。

格列卫在中国香港的价格为17000,美国为13600,澳大利亚为10000左右,在日本16000,韩国约为9720元,以上都是人民币为单位。

格列卫如今进入医保,情况比以前好很多,报销进口原价的70%,部分地区有买三赠九的援助可申请,压力小了很多。但农村和城市医保报销条件不同,全国各地报销政策和实施方案又各有差别,是否真正落实到每个患者,这种花销,又是否能让所有白血病患者负担的起?还只是一个表面和谐的未知。

难以负担高价进口药并非格列卫一种,比慢粒白血病更致命的疾病还有很多,当这群白血病患者不再为治病卖掉什么东西时,是否有另一群患者依旧重蹈他们的覆辙?

《药神》到底好在哪里,一千个人有一千个答案,它是否一部伟大的见证时代的经典,那要看看是否经得起时间的磨练。反正我,不会再二刷了。

如果说瞄准现实又游离人性的《药神》,真的具备某种意义,那恰是它没有表达到的社会现实。观众的口碑是对电影出发点的认可,但更多的是看病难,吃药贵,大病面前人人“穷病”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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