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乌斯 马里乌斯 7.4分

马赛三部曲

平成四月
2018-07-06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马赛三部曲》不太可能属于伟大电影之列,但无疑很可爱。这就像一些可爱的女孩子,本来就不是美女一样。帕尼奥尔的名字并不算太熟悉,但国外研究他的人似乎已经很多。在那张花絮碟中,甚至看到一个美国的女博士用不太娴熟的法语讲她的研究对象,电影研究在法国或者美国好像已经很成气候了。这又让我想起从前李欧梵在一部书的序言或后记里曾经讲他当年迷恋特吕弗,甚至作过一段时间的研究。还有那两位翻译塔克夫斯基《雕刻时光》的台湾人,也是一直把塔氏作为其偶像。

电影研究似乎跟其他艺术研究有着同样的样式,对于喜欢某位导演进而研究的,似乎是循着电影史的路径。而对于电影整体性感兴趣的人,可能又是像本雅明或德勒兹那样,当然麦茨那种研究似乎是在一个艺术符号学里面衍生出来的。但不管怎样,阐释电影几乎离不开热情、知识和理论。对于其他艺术研究来说,往往是理论提供一种新的观察角度,接着会用大量的知识丰富、填充或者改造,热情往往会接近于零度。但并非说没有热情在起作用,而是热情已隐藏很深了,只能通过作品的片言只语折射出一点磷光来。热情的学术著作常常令人感动,那是因为到了某个临界点,一个标点都足以让人热泪盈眶。

不过,电影研究的特殊性是在于,热情尚未从正式研究中慢慢掩藏。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文学研究或艺术研究者来说,在公众场合谈论自己喜欢的作家或艺术家是不道德的。因为它本不属于研究所要提供的范畴,那是研究者的私事,公众需要的是判断力,而非单纯的激情。一个激进的文学史家固然可以喜欢巴尔扎克,但如果天天将此信条讲给更年轻的人,则可能是有害的。而对于一个目前的电影研究者来说,讲一讲自己喜欢的导演或者电影还属于很正常的情形,因为表述热情在电影研究中尚有着一席之地。

如果从热情的角度看,《马赛三部曲》中令人感动的地方实在很多:马里乌斯快要离开父亲塞萨尔那一段,不断地在重复着bonsoir这个词,如果没有超过一半电影时长的父子拌嘴,这种感动的效果是很难取得的。而当马里乌斯再次出现在芬妮面前时(其实他们的孩子已十个月了,但芬尼也嫁给了造船商霍尔),塞萨尔阻止了可能出现的复合。马里乌斯被迫再一次出走,与其说道德取得了胜利,毋宁说亲情占了压倒优势。霍尔死了后,三个老头再也凑不起牌局,但依然留下一张空椅子让塞萨尔替他出牌,当然平常时常发生的作弊不再发生。当椅子空下来时,时间才告诉那些快乐的老头们,离别已然发生。

当然,这些令人回味良久的片段是发生在一个整体连贯的三部曲中。值得称道的是,三部电影并非出于帕尼奥尔一人执导,他只不过是剧本的创造者。这更能说明某种文学传统更能为电影提供一种较稳定的氛围,这有点类似于贾樟柯编剧的故乡三部曲一样。已经有研究者强调,《理发师的情人》、《太太学堂》这些传统喜剧为三部曲提供了营养,帕尼奥尔最早也是一个剧本作者。但这种说法并不能让我们停下来,帕尼奥尔毕竟没有让他的剧本简单从林荫剧场转移到电影上,他在自己执导的《塞萨尔》中加入了很多新的元素。尽管《尤里乌斯》显得素朴,《芬妮》略带感伤,但《塞萨尔》无疑更富匠心。

作为喜剧电影的结局,其实是最令电影热爱者迷惘的话题。一方面,从一个正常人的角度,自然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好人得到好报;但另一方面也会担心这种结果会破坏一部好的电影。并不是说,好结果就一定不好,关键是如何提供理由,以及这些理由如何合乎情理。简单的因果循环早已被人抛弃,而特别偶然的事件又总是使电影失去基本的真实感。当马里乌斯再次离开芬妮的时候,可能是帕尼奥尔最困难的时候。如果故事就这样玩了,观众肯定很迷惘,他们期待以后怎样,以后怎样,哪怕十年、二十年的时间。现实中的我们可能没此耐心,因为会遗忘,但艺术在缩短时间这一点上还有有优势的。

过了十六年,老霍尔死了。当然剧本在这里,可能出了一些小纰漏,因为当时他抚养的儿子(其实是马里乌斯的儿子)已经二十岁了,而当时他跟芬妮结婚时,芬妮也就有几个月的身孕而已。他的死亡虽然让他们的老朋友们感伤,但马里乌斯方有再次出现的可能。一个老人的死亡可能会让一些道德负担被放下,但同时最紧要的亲子关系这时变得敏感和微妙。尽管小塞萨尔继承了霍尔的遗产,但牧师还是希望他能知道真相。而知道真相后的小塞萨尔开始探访他的父亲,这里又插了一些插曲,莫里哀式的。在那些闹剧中,观众已慢慢认同了新的形势,而当芬妮再次站在马里乌斯面前告白,“我用金钱留住了我的青春,十八年过去了……”这些明显严峻和残酷的过去其实已为最后的光明留下了足够多的感慨。

在萨克雷的某部著作里,没有一个英雄;而在《马赛三部曲》中,没有一个坏人。但是这些好人们仍然被一种激情和道德所包围:年轻的马里乌斯向往大海,为此他失去了最爱的女人达二十年之久;芬妮为了儿子而将自己的情感和义务清醒分离;塞萨尔为了儿子的成长做了永久的鳏夫,为了孙子的成长又与儿子进行了十余年的冷战。帕尼斯、船长、伯恩先生将他们所受的磨难放在一张牌桌上不断展开,尽管帕里斯中途退场了,但我们知道,这出家庭的悲喜剧中已完全成了这个小镇的发展变迁史。马赛,马赛,看上去那么远,其实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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