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春天的轮回

苏一耶
2018-07-05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影片的开头,堪比鬼片;颂莲的下半句,“当小老婆就当小老婆,女人不就那么回事吗”,开宗明义

整个影片所呈现的,是无法言说的空洞、压抑和悲凉。陈府,没有花园泉池,奇山异石,富丽堂皇,只有门楼重重,空空荡荡,大西北的寂寥、空旷、苍茫。心如死灰年老色衰的大太太潜心修佛不问事,半老徐娘“垂死挣扎”的二太太勾心斗角耍阴谋;恣意率性年轻貌美的三太太打牌唱戏,不经世事单纯敏感的四太太无所事事。老爷时常外出,妻妾们也没了花枝招展、珠围翠绕的必要,只能盼着那盏红灯笼、那个锤脚人,守着空空荡荡的大院和空空荡荡的孤独与寂寞。

本片可谓将“以色传情”运用到极致。大面积运用红色,但这红,不是红红火火繁弦急管的喜庆,更没有生机勃勃幸福圆满的希望。不是正红,而是透着白的红粉,从景至色,都透着惨淡的光景。惨淡的红,配上日暮西山的昏黄和白雪皑皑的苍白,色彩的强烈对比,冷落空寂的氛围,更突显强烈的悲剧意味。

“洋学生”颂莲的新婚之夜

本片的妙处还有很多,比如摄影构图、空间结构,大空间与小人物的对比。西北建筑高墙厚砖,将极少的人物置于高墙大院之下,刻意的远景和俯拍更显空间的阔大和压抑。空间的威压,也暗喻封建夫权、吃人礼教的威压。比如人物的微表情,刚入府的颂莲,叠手、垂眼,神态之间满是对管家口里“规矩”的不屑;再比如衣服颜色的变化,颂莲每一次穿正红色的衣服(遇见大少爷和假怀孕)都象征着重生和希望,即使这希望只是虚幻的泡沫;戏子梅珊的一段段唱词、影片里强烈的形式感和象征性……虽然剧情沉闷压抑,但每看一遍都会发现新妙处,倒是饶有趣味。

红灯笼

梁庭嘉曾言:“一入夜,每个妓院门口都挂着数不清的红灯笼,每个灯笼写着一个妓女的花名,灯笼下多的是流连忘返的男客。”

济良所,烟柳巷,红灯区;八大胡同,相公堂子;一盏角灯,绛蜡高燃;三教九流,天上人间。

影片里的大红灯笼,是权力控制人性的工具,灯内燃烧着的是被异化的社会和极权统治下被奴役的人性。如三太太所说:“我是唱戏的,你是个学生,我们都是一回事”。每一个姨太太,都是伺候老爷陪老爷睡觉的玩物,而陈家大院,说白了不过是“进阶版富贵人家的专属红灯区”。

点灯的仪式:门口排队站好——点灯——宣布

规矩

贯穿全片的灵魂,除了大红灯笼,还有“规矩”。管家陈百顺【这个管家的名字也很有意思,百顺百顺,百依百顺,他就是陈老爷无上权力和陈府代代相传的规矩忠实的执行者和维护者】说,这规矩是一代代祖宗传下来的,马虎不得。规矩意味着,至高无上的权力,虽不合理也不得不遵守的毕恭毕敬。封闭的陈府就像一个小小的极权社会,它让我想到了电影《狗牙》的开场白,“今天,我们要学习的新词包括大海、高速公路、远足旅行……大海是一种皮质沙发,当你累了,你可以说,我要坐在大海上休息。高速公路是一阵强烈的风。远足旅行则是一种坚硬的材料……”, 封闭的极权家庭里,父母创造语言的规则以钳制儿女的思想 ;而陈家历代祖宗,历代极权者,创造生存的规则,受宠的点灯锤脚荣耀满身,失宠的封灯封院吊死荒屋。是吧,这吃人的礼教,这吃人的“规矩”。

人物

陈老爷,一个在影片中没有近景和正脸的男人,影影绰绰,模糊不清。和影片开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继母一样,他们不是具象的,而是一个符号,封建夫权的象征。陈府高墙之内,老爷就是天,是权力的掌控者,他给人吃饭点菜的权力,给人点灯锤脚的权力,伺候得好了在门口点一盏红灯笼,不痛快了就吊在死人屋。少女变成太太,太太变成鬼魂,一辈子守着头顶一片四四方方的天,一辈子都踏不出周身那道四四方方的高墙。这四四方方的高墙大院,不就是四四方方的石木棺材?没了陈老爷,还有王老爷张老爷,千千万万个老爷在玩弄着权力与女人的游戏,乐此不疲。

雁儿,不同于巴金《家》里“因爱而生,为情而死”、极具反叛意识的鸣凤,她是一只渴望“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麻雀,心比墙头瓦高,命比灯笼纸薄。她以为老爷“喜欢”自己,颂莲嫁入陈府乃“鸠占鹊巢”,因而一开始就对颂莲充满敌意。殊不知,老爷娶颂莲,因为她是“洋学生”,有学识,见过世面,长得漂亮,说出去有面子;可雁儿有什么,不过是府中一个略有姿色的小丫鬟,家世不及大太太,美貌不比三太太,若是外出做客说起新纳的姨太太是个丫鬟,怕是会被客人们当做笑柄。说到底,老爷对雁儿,不是喜欢,玩弄罢了。

败笔

影片中是笛子,原著中是箫,也许大少爷的笛子意喻“嫡子”,但相比于清亮的笛声,低沉的箫音更符合影片的氛围。再者,影片中雁儿说,“笛子,男人才玩笛子呢”,噢不,笛子不是男性的象征,箫才是。

影片的结尾,冬去无春又一夏,新太太嫁入,而颂莲疯了。故事没有结束,悲剧还在延续,命运轮转。门楼重重,灯影幢幢,人影重重。脱下红衣裳穿上学生装的颂莲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走,不知道从何处开始走,也不知道该走向何处;不知道已经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但无论如何,她都走不出这庭院森森了,她的春天和夏天,永远都不会再来了。在旧中国,还有千千万万个在命运的旋涡里徘徊挣扎的颂莲。可是被这高墙大院囚禁的颂莲们,怎么还会有春天?

四方庭院,高墙之内,小小的人,大写的囚。

正如影片中有句台词:“在这个院儿里,人算什么东西,像狗像猫像耗子,唯独就不像个人。”

初到陈府的颂莲,小小的身影和四周高大的院墙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府夜半闹鬼,梅珊当年名噪一时的唱段响彻陈府。

这唱词略改一二,倒是很适合为本片作结:

自幼父母娇生养,盈盈十五嫁陈昌。
既读诗书你不思量,奴岂是柳絮就随风狂。
风雨难测人难量,暗室何必日月光。
阴谋毒计良心丧,陈府好比杀人场。
手摸胸膛想一想,无义的王魁比你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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