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药神,而是大写的人

江引
2018-07-04 看过

我不是药神的原型

国内抗癌药代购第一人,陆勇,无锡人,2002年,年仅34岁的陆勇罹患慢粒白血病,医生曾跟他说,估计活不过三年,建议做骨髓移植,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配型,只能吃药暂时稳定病情,在医生推荐下,他选择了“格列卫”。 瑞士格列卫当时刚获得在华销售的许可,这个药对陆勇的病情有明显的控制效果,但是价格高昂,一盒23500元,每月一盒,没有医保,一吃就是两年过去了,包括药费、检查费等等各项医疗支出,陆勇就花费了70余万,这对于原本家境尚可的陆勇也实在是难以承受。

之后,陆勇了解到印度仿制药,当时价格是每盒4000元,现在价格200元每盒。陆勇在亲身试验后发现效果和瑞士格列卫差不多,于是在自建的病友群发了一些交流信息,随后几年,他一直以群主的身份给病友提供购买仿制药的渠道,但都未从中盈利。2013年陆勇经常帮助购买药品的行为引起了印度制药公司的关注,他们主动联系陆勇请他办理一个中国账户,专门用来药品资金流转使用,陆勇随后提供了两位病友的账号给印度方。不久后,关于跨境代购“假药”被入罪的新闻层出,两人就不敢再提供账号了,陆勇无奈下,在淘宝买了以500元一套的价格买了三套身份证信息和银行卡,其中有一套在购买仿制药中使用,有两套未激活成功。

2013年11月,湖南警方在一起网络销售银行卡案件中,以涉嫌妨害信用卡管理罪将陆勇逮捕。2014年3月19日,陆勇被取保候审。7月21日,沅江市检察院以“妨害信用卡管理罪”和“销售假药罪”对陆勇提起公诉。300多名白血病病友联名写信,请求司法机关对他免予刑事处罚。2015年1月10日,取保候审期间,“多次传唤不到庭”的陆勇被警方抓捕。1月27日,沅江市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1月29日,陆勇从湖南一地看守所获释。同年4月起,国家发布了进口抗癌药物零关税的消息,格列宁也于2013年纳入医保。

真实事件的文学化

这部电影如果按照原版的故事发展,就是一个慢粒白血病患者自己购买国外仿制药,后帮助病友购买,被锒铛入狱,又出于社会支持和法律修正的原因,被无罪释放的故事。大部分新闻将陆勇描绘成侠客,其实,我在仔细查看陆勇的各类新闻后,也看到一些不同的声音,关于陆勇所推荐的由印度Cyno制药公司所生产的格列宁,实际上该公司在印度国内也是不合法的,没有规模的制药厂,资质欠缺,公司药品只通过网购外销,连印度药店都无法购买到该药品。在看起来真实的事件背后是否还存在某些隐情,我们不得而知,也无从深究。但是,如果这个故事被拍摄,第一个选择题材肯定是纪录片。它完全符合纪录片的要求,包含的社会面向足够丰富,癌症病人群体、中国的医药现状、印度仿制药产业、药品研发和背后利益链、医疗法律变迁、医保进程等等,就是过审上可能会有困难。但是,宁浩和徐峥预备将它拍成一个电影,那么现在所呈现的故事就是一个符合戏剧化的选择。

反差

7月2日,《我不是药神》在清华大学点映时,该剧原型人物陆勇也到场了,并表示,开始时他对剧本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利益诱惑的商人是生气的,后来才慢慢理解这样的设置。

电影第一幕,一家狭小的印度神油店里,程勇坐在一个老式电脑前玩纸牌,油腻的头发耷拉在额前,蹬着腿,手里夹着香烟,邻居老头过来叮嘱他再不交房租就要被关门了。他有一个得了血管瘤躺着的父亲,家暴倾向,婚姻失败,八岁的儿子抚养权虽然归他,但也即将面临跟随母亲和继父出国的问题,这就是你随处可见的底层小人物,没有什么光彩的值得赞颂之处。

苦于生计,受利益诱惑,他走上了印度仿制药“格列宁”的代购之路。但进价500元一盒,程勇当时的销售价格是5千,在他眼里,那些白血病人只是他的消费者,吃不吃得起与他无关。他甚至会为了给抢药的黄毛一个教训,不带怜悯地暴力追药。

影片的前半部着重地展现这个小人物的唯利是图、怯懦和粗俗。个人最喜欢的两个情景是,一个是程勇赚得第一桶金,到夜店挥金如土替恩慧出头后,两人准备回家,程勇佯装醉意地一手搭在出租车上,一手挥着要求送恩慧回家,说了两句“走吧”,“走吧”,此时,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程勇在索求回报,恩慧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然后褪去。这个场景太写实了,这就是程勇这个角色理应做出的反应。而中途恩慧女儿的突然出现,破坏了程勇的兴奋,此处又是隐约的伏笔。谭卓将恩慧在这个事件里,隐忍着的失落和程勇离开时,松了一口气的浅笑,刻画地不露声色。

另一个是程勇在面对自己利益和白血病人利益冲突的情况下,没有过多心理挣扎地就选择了自己拿钱走人,把代理权丢给一个假药骗子,散伙饭还不忘说得振振有词,“还不是我拼死拼活地把药带过来,你们全都得谢谢我”。故事到这里,已经让程勇这个人物激化到临界点了。这和后面程勇药神的形象形成反差,所有人都在期待,到底会是什么事情让他发生巨大的转变。

镜头语言

一步步促使程勇转变的是两个白血病朋友的死亡事件,呈现在影片中的则是细节之处的镜头语言。

三处病人的群像

第一次,是恩慧带来一群病人到包子铺和程勇谈买药价格问题,全程大家都戴着口罩,程勇指责他们不够诚意,都带着口罩,谁是谁都分不清,随后,大家陆续地脱下口罩,镜头扫过一张张憔悴的脸,深陷的眼凹,因为白血病人要时刻注意防止病菌入侵,卸下口罩,完全是出于信任。

第二次,是程勇悼唁完吕受益离开时,走过楼道,穿过一双双带着绝望的直勾勾的眼睛,这里每一个人都带着口罩,镜头先从程勇视角缓慢推进,又改为旁观视角记录程勇的变化,此时的他内心已经充满了愧疚和自责,神色回避,口罩下的面容他没有一个想要面对。

第三次,也是电影接近尾声场景,程勇在押解车上,看着沿路一个个白血病人,向他投来感激的眼神,这里大家又一个接着一个地取下口罩,注视着他,眼里充满敬意。三次不同的群像,侧面呈现了人物的不同阶段。

烟雾弥漫中的印度神

我个人最喜欢的一幕就是这里,程勇为了救吕受益再次到印度,买完药之后,他神色凝重地走上印度街头,此时路面正在消毒,烟雾弥漫,嘈杂、贫穷、脏乱、所有人面无表情,空旷的人声里,夹着悠扬的铃铛声,推车推过印度的大黑天,神像面目忿怒相,好像俯视众生缓慢地穿过混沌尘世,程勇伫立在宗教的迷雾中,怅然地张望,然后不自觉地放下捂口的手巾,他内心良善的觉醒在这里已经基本完成。

他不是药神

电影成功地对一个真实事件进行了艺术加工,让原本平铺直叙的新闻充满了戏剧张力,但是没有让你感到不真实,一来是导演在情感表达上的克制,二来是人物转变逻辑通顺。

每部电影都是有电影情绪的,有些电影整场压抑,像是马上要自杀的抑郁症患者,有些电影导演代入感太强,拍high了,显得虚幻不真实,看之前徐峥的《无人区》时,还有一点情绪过头的感觉,但是这部没有,同样能看到徐峥擅长的热闹的街头追打镜头,高潮一般的仰拍视角,但整体观感上情绪处理妥当,有收有放。

影片前半部分有一朝发达的张扬,但见好就收,尤其是从吕受益选择自杀,到印度神,再到集体送别会,这一连三个场景的切换,在氛围上都营造地很协调,缓慢推进,没有多余的台词,连配乐也非常少,淡进淡出,带我们走进人物的内省之中。

《我不是药神》原来的片名叫《中国药神》,因为建国以后不准成精,所以没有过审,这才改名为《我不是药神》,我觉得这一改反倒更好了。影片从一开始就将程勇这个人物角色定位为粗浅小人物,没有所谓社会公义大道理想,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被事件推着一步步向前,人性的诸多面向被激发和呈现,最后竟让人心生敬佩。类似的电影也有很多,韩国电影《辩护人》、《出租车司机》都是典型的讲述人物自我觉醒,做出可敬可叹事件的历程。

有些人觉得,印度神出现那场戏,程勇开始将自己作为救世主。我倒不以为然,我觉得导演无意将他推上神坛,程勇自己的一步步改变,是成为完整人的过程,而不是成为神,与其说他的目的是救人,毋宁说他是为了救人也救己。

影片中,他和黄毛在码头聊天,程勇问黄毛,“你是不是特看不起我啊?”,黄毛答道,“是”,“以前是”,此时他已经开始重新卖药,一分不赚,一个长镜头,两人起身,大步流星地从画面的右侧走向左侧,消失在夕阳里,整部电影似乎没有正经地拍过程勇走路,但是你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程勇整个人是轻松、坦然和释放的,这是救人也是自救的过程。

《我不是药神》,这就是一个小人物的成长史,他确实不是药神,但他成为了一个大写的人。

一直希望中国电影可以有更多的题材,更广的社会关注和人文关怀,甚至我们更需要一些英雄主义,在没有核心价值体系,没有宗教信仰的当下中国,这部电影无疑是温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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