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出版规避范本——从《药神》延展开

立夏
2018-07-03 14:21:15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我不是药神》是当今影视出版规避风险的范例。

宁浩真聪明。拿医药标准开刀,顺利拿到了龙标,甚至把档期定在了暑期黄金档,真高手。

一、嬉笑不要怒骂

首先,他选择了最拿手的——喜剧。

谐谑永远是太平世界最后一个被盯上的一大法宝,至少与愤世嫉俗、匕首投枪相比。不然大约一百年前的前辈们那么多,最先被咬牙切齿的偏偏是周老爷子呢?《疯狂的石头》时期宁浩就深谙此道。《我不是药神》同样,将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透出毁灭有价值的深红色里子

影片中充满了大量看似无厘头的细节,吸引观众在喜剧的捧腹大笑中快速进入故事。

比如最开头弥漫的洗脑印度神曲,光线一打,赫然写着“印度神油店”五个大字的店面映入眼帘。因交不起房租店面被房东强制关门,“交钱开锁”任谁看到都会前仰后合。

寻找会英语之人时,镜头一转,刘神父正在用地道的中国式英语口音给信徒们颂圣经。

而第二批印度神药成功卖出之后,五人团坐,思慧酒吧老板在三沓钱的驱使下跳钢管舞则更是将影片推向高潮。

这是独属于宁浩的黑色幽默。冷得猝不及防,令人卸下所有戒备完全敞开。

二、意象须尽可能绵密

想想古人为何写古诗词用典罗列意象,为何用讳名暗语,似也不难理解,意象是多么屡试不爽的小技巧。

《我不是药神》里充满了大量的象征和隐喻,虽然它们零散不成体系,数量上却足够多,撑得起整个寓意的大帐篷。并且让人在帐篷的风中,不自觉流下眼泪。

下举三例。

橘子。老吕吕受益是最先告诉程勇印度便宜药的人,也是一切故事的缘起。第一次二人正式见面时,木讷少言的老吕笑着让“勇哥,吃橘子”。病情恶化躺在病床上,直让来探望之人“吃橘子”。葬礼那天,为老吕送行的黄毛躲在楼梯台阶上,手里剥的正是橘子。

橘子似乎成了一种活下来的意志。老吕死后,由黄毛来守。

口罩。许多慢粒白血病患者都戴着口罩,包括第一次来找勇哥的老吕。一层一层又一层,戴了三层口罩,也带了三重防备。所以在各病友群群主摘下口罩,他们彼此的信任又多了一分。最后程勇坐在车里,一条街的患者立于两侧陆续摘下口罩,又成了一种隆重的仪式。

黄毛。总是嫌一头黄长发吓人,等终于将长发剃掉,程勇又“吓死我了你”,连说还是之前好。而剃了头要回家的黄毛当天晚上就丧了命。

这些意象构成了大量的生活细节,从这些举手投足中足以令人震颤。既可避免审查躲枪,又能一语多关,何乐而不为。

三、糖衣+大棒两齐全

单刀直入永远是杂文的最后一招。除非逼得绝境,或万分义愤填膺,平常都是要胡萝卜和大棒齐上阵,才能骂人不带脏字,打人不伤体面。

笑呵呵地就把人骂了的人是高手。神不知鬼不觉,锁住对方动弹不得。

片头的印度神曲,反复出现的印度神油店招牌,以及贴着印度大力男照片的破旧面包车,即为小糖衣。

“我不是药神”才是最甜的终极糖衣。也是最结实的大棒。拼死拼活为一群白血病人带印度”假药“,稍微不留神就落了官司,可病人们还是找他,甚至冲动之下怪起决定不卖药的程勇来。

可程勇不是药神。他只是一个事业潦倒家庭破碎、同时抗争前妻将儿子移民海外的普通人。即便影片中两年后程勇”重操旧业“,甚至不惜自掏腰包、冒着面临牢狱之灾的危险,可那毕竟是电影。

宁浩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我们:

他不是药神。现实世界中并不存在药神

这是神来之笔。也是预告片中将初定名“中国药神”的肯定句,改为否定句的绝妙之思。我不是,我不存在,别来找我。多少味道,都在其中。

四、偷梁换柱

如果说上述三者还算是春秋笔法,那在前面一半内容都是喜剧,观众放下心防、当局也松了神儿之后,突然来个狸猫换太子,可不正是时机!

这便说到这部影片的背景。2002年。上海。

但纵观全片都没出现高楼林立和灯红酒绿,即便是最人声鼎沸的酒吧,也只是一群收入明显在下面层级的平民。

这是另一个上海,是宁浩墨镜下的上海,以保护这座城市不被烧得通红。这里,程勇即便赚了钱也只是在不知名的火锅店里涮肉,“洗手”开工厂后,装束也丝毫没半点企业老板的样子。

宁浩在这里把调笑换成了谎言,用这种严重不符合事实的不伦不类直截了当告诉人们,这是假的。

假药不假。

上海却是假的。程勇也只是乌有之人。乌托邦并不存在。

导演刻意设置的漏洞,为真实现实留了一条缝。所以通向真实的大门并非紧闭,需要程勇这样的人来试探。

既然是非难辨,真假不分,对错混淆,连追问合理都中了存在主义的蛊。

对了,还有影视出版规避守则绝命招——盖帽子

“本片改编自真人真事。”现实中曾发生过,灵感取材想来无可厚非。即便后来出了问题,“改编”二字又起了作用。一石二鸟。

请诸君明鉴,有兴趣者广为扩散,或可作为制胜法宝。虽不可发家致富,护自家性命或为可行。

【原文发表在微信公众号“啊有戏”

2018-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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