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雀静 寒枝雀静 7.8分

每一帧都是壁纸的《寒枝雀静》

AME影视计划
2018-07-03 12:58:31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思考“鸽子在树上反思存在主义”,

就好比莎士比亚对我说,“To be or not to be。”

这是不是个问题?

罗伊·安德森对我说,这是个不成问题的问题。

于是便有了——

《寒枝雀静》

En duva satt på en gren och funderade på tillvaron

它是一部怪奇的电影,单凭海报就能看出一丝端倪。

还有片名,本应该叫“一只坐在树杈上思考存在的鸽子”被译为“寒枝雀静”。

这个译名是我自高考以来,再一次感受到中国文字是如此的博大精深。

它获得了第71届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狮奖,是导演罗伊·安德森耗时四年,被其称之为关于人性的“生活三部曲”的完结篇。

开篇《二楼传来的歌声》

中篇《你还活着》

它们像三个孪生兄弟,却又各自有各自的脾气。

你可以说是一种延续,也可以看做三个不同的个体。

相信如果你喜欢“寒枝雀静”,同样不会错过另外两部。

但这样一部优秀的作品,在豆瓣和IMDb上的评分也仅仅是及格的水平。

确实,有人说它很难懂,只不过是导演的私人物品。

但当你看出这个人的野心,他应该会兴奋不已。

罗伊·安德森(Roy Andersson)

瑞典导演,26岁毕业于斯德哥尔摩戏剧学院,曾师从电影大师英格玛·伯格曼

至今只拍了五部剧情长片,却仅凭这几部作品狂揽国际各大电影节奖项,可谓是实打实的安德森出品,必出精品。

有趣的是,他的第二部作品《羁旅情愫》在戛纳电影节惨败后,他再也不拍电影,做了25年的广告导演,直到1981年成立自己的制片公司Studio24,才回归影坛,并在2000年用《二楼传来的歌声》一举拿下戛纳评审团大奖

《瑞典爱情故事》剧照

《二楼传来的歌声》剧照

看剧照便知,他的个人风格发生了巨大的转变,直至今日也愈发成熟。

回到《寒枝雀静》,它不像是以往看到的单一的叙事,而是通过不同场景发生的事拼接起来,让故事得以延续。

硬是要挑出一条主线的话,可能就是两位玩具推销员萨姆和乔纳森通过地推的方式兜售会令人“开心”的玩具,过程既荒谬又有趣,在这个过程中会出现不同的人,发生不同的事。

两位大兄弟“娴熟”的销售技巧

他们两个的存在让我想到贝克特的《等待戈多》里的戈戈和狄狄。

他们每天出现在同一地点,同一时间,等待着戈多的到来,却不知他是否存在,可他们宁愿相信戈多会来,因为他们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舞台剧《等待戈多》

这个荒诞至极的故事和萨姆,乔纳森不谋而合。

他们每天从装满失败者的廉价旅馆出发,兜售着带给人快乐的玩具,自己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快还钱吧,大家都难。”

重复着没用的销售话术,玩具不仅不搞笑甚至还吓到别人,每天需要面临老板的催款和客户的欠债,干乏了想要放弃,却又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面对美好的明天。

1943年 既然酒瘾上头,我们就献上一吻吧

全片都是用最原始简洁的固定镜头,摒弃了所有的拍摄技巧,它更像是实景的舞台剧,一幕幕地播放出来,你再自由排序,构成一部像诗集般的作品,以致于每一帧都像一副名画。

正因为镜头语言的干净,你会注意到导演对于每个场景构图的细心,他企图让这些固定镜头变成我们的眼睛,让我们最大限度地观看到整个场景。

所有场景实景搭建,并在棚内完成拍摄

同样也是因为这样的局限,会出现时代乱入的戏码。

萨姆和乔纳森迷路进入的酒馆,查理十二世的军队突然穿越进来,这很荒谬,但也令人捧腹大笑,不免惊叹于导演的想象力。

不仅镜头语言苛刻,就连人物也异常怪奇。

导演将所有演员皮肤都涂成白色,用没有过多情绪的方式表演。

这很像日本的能剧和歌舞伎,一方面会给人视觉上更大的冲击,一方面有着戴上面具表演的意思。

我觉得这样更能解释演员的表演状态,如果导演不做这样的处理,你一定会觉得他们说话很奇怪,但他处理过后你反倒认为说得通了。

“很高兴听到你很好”

比如贯穿始终的台词,“很高兴听到你很好”,当我们在说这样一句话的时候,其实我们的内心毫无波澜,这很像你在微信里发“哈哈哈”给朋友的时候,你并没有笑,这不是伪善,这就是人性而已。

“很高兴听到你很好”

导演自己也说了,这句话其实意不在反讽,只是单纯的觉得这句话很美好,是对他人表达关心,不管他内心在想什么,但他这么说了,你会觉得自己被牵挂。

再说到细节,导演真是处心积虑,精心设计。

虽然每个场景在变化,但有些场景出现的人物其实在之前就出现过,如果你仔细看,会找到很多惊喜。

比如餐厅外的场景下,是军人的故事线。

当我们注意力放在餐厅外的军人上时,在餐厅内出现的人物,是前一场景的舞蹈老师和被她骚扰的男学生,还有片头“与死神的三次相约”第二约中的儿子和女儿。

他们的故事没有结束,舞蹈老师握着男学生的手,男学生甩手离去,舞蹈老师抱头哭泣。将近片尾,老师再次出现,但她已为面包师的妻子。

所以,你会发现导演给他们戴上面具后,有意而为之的弱化了所有人,不看第二遍你可能真的记不得里面的面孔,那些隐性的故事线就显得珍贵了。

当然,看这样一部电影,你没必要去深究其故事,因为它本身就是导演看了一幅画,读了一本书,观察到生活的某个细节,被打动后通过设计搬上了荧屏。

彼得·勃鲁盖尔《雪中猎人》

就像片名灵感来源于彼得·勃鲁盖尔的画作《雪中猎人》,窗口赤膊抽烟的男女来源于小说《局外人》,沙滩上躺着的男女来源于米勒和梵高的启发,这是一幅很美的景象。

两小无猜与单身狗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铜制火炉,它来源于亚叙人。

这是一群泯灭人性的阶级,他们折磨投降的敌人,将他们赶进这样的设备,被折磨的人们从里面发出痛苦的声音会通过外部的“乐器”过滤成鸭叫,亚叙人则在一旁观赏,开怀大笑。

这放在当代,也是件恐怖的事情,我们更愿意相信人性善良,而不愿提及那些违背道德的事迹。

这么一看这部电影还是挺丧的,没有任何希望可言。

但回过头想想,我们算是活在和平的年代,我们从来不会失去希望,因为我们无条件抱有希望。

和萨姆,乔纳森一样,他们本身虽知没有希望,但还是愿意相信会有希望。

但一切建立在道德之上,萨姆在最后重复了那么多遍的“你觉得为了一己之快,而去利用别人这样真的好吗。”便是这部电影传达给我的价值,守住自己的道德底线,莫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导演并没有把它拍成悲剧,而是诙谐幽默的喜剧,萨姆和乔纳森活成了笑柄,也让我们这些看客忍俊不禁。

因为人生就是充满了荒诞和诙谐的,容不得你悲伤。

我特别喜欢其中一段是老师叫女孩上台表演节目。

女孩说朗诵自己的诗歌,老师问她写了什么,

女孩说“鸽子在树杈上一边休息一边沉思,”

老师问,“他在思考什么”

她说:“没有钱。”

你看,人生啊,还是得务实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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