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别姬 霸王别姬 9.6分

蝶衣的一生

frigrance
2018-07-01 看过
提示: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电影刚开始是黑白场景,蒋雯丽扮演的妓女艳红抱着她扎着小辫的小儿子挤进看戏的人群,眉眼间尽是妩媚。小豆子则从头开始便抿着嘴,一言不发,将双手互揣进两头互通的手套里。

鬓角上插着两朵绢花的艳红带着儿子去见戏园子的师傅,她说;“实在是男孩子大了留不住,才来投奔您的!”她眼里带着泪,一字一句的说着。戏园子师傅嫌弃孩子的六指儿,她抱起孩子冲出门,颤抖着,哆嗦着,把孩子藏在手套里的手拿出来。小豆子说:“娘,我冷,谁都冻成冰了。”没有犹豫的,艳红一刀下去,多出来的哪一根手指落地。从开头也就注定了,这个“男孩子”,身上总是有些多余的。

娘就这样走了,没有留给小豆子一句话,甚至一个背影也没有留给他,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于是,血淋淋的,受过伤的,在窑子里长大的小豆子,就成为了戏园子里的一员。

他是倔强的。当他抿着嘴,披着母亲走时留给他的披风走进戏园子里男孩子们睡得大通铺时,孩子们都在嘲笑他,嫌弃他用着窑子里带出来的东西,他眉头一皱,没有犹豫的就把披风扔进了火盆里,他讨厌受人轻视,同样讨厌受人抛弃。这时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小石头出现了。他替他解了围,让他跟他一起睡,在被母亲抛弃的第一晚,在从全是女性的妓院来到充满阳刚之气的梨园的第一晚,是这位师哥解救了他,让无依无靠的他在陌生的环境里有了依靠。

豆子开始了梨园生活的日常,刚开始被压腿,砖头压得他是鬼哭狼嚎,在一旁练功的小石头踢腿路过他时,装作没看见,一脚踢开了一块砖,因此也被师傅责罚头顶木板上放着一盆水,跪在雪天的夜里跪一整晚。这时的小石头在小豆子眼里就是超人,就是英雄,就是他小豆子最大的依赖。在小石头结束惩罚回来后,逞强地说:“小爷我今儿练的是九转金炉的火丹功。”小石头一辈子都在逞强。

第二阶段,小豆子和小石头都长大了一些。他们站在湖边吊嗓子,“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是。”小豆子生的白净瘦弱,小石头则高大威猛。在梨园里,这也注定了他们一个是生角,一个是旦角。第二阶段,影片中反复出现“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背师傅削去了头发,我本是...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错错错!不断地错!一遍遍地被师傅纠正,豆子在想到底是男儿郎还是女娇娥,我到底是谁?直到最后,在那老板气的准备拂袖而去,师哥抢过师傅地烟斗,捅进小豆子的嘴里,我叫你错,叫你错!小豆子先是愣住了,随着嘴里的血顺着嘴角留下来,他突然站了起身,充满着精气神的,“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去了头发,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梨园的伴奏随之响起,所有的人都开始为小豆子怕拍手叫好,小豆子从“他”变成“她”,也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虞姬便登场了,小豆子和小石头唱完这出戏,碰见了那把贯穿他们一生的剑。石头说“当上了皇上!那你就是正宫娘娘!”豆子说“师哥,我准送你这把剑!”这场戏结束,在迫不得已中,他遭到了张公公的猥亵,然后,捡回了小四。这时候的豆子,已经快变成了一个女人,也许男人是对他感兴趣的,他身上也是有母爱的。

在一张梨园的合影后,张国荣便登场了,他这一出场,乃是中国电影史最辉煌的一刹那。

小豆子和小石头成了角儿,变成了程蝶衣和段小楼。他们在影楼合影,段小楼笑得短浅而无神,程蝶衣的一颦一笑竟是那么让人着迷。可唯一不变的,他转过头,替他的师哥整理西装纽扣,眉眼里尽是宠爱与怜惜。

他们台前是虞姬和霸王,台后还是打打闹闹的师兄弟,小楼是疼爱蝶衣的,可他只把蝶衣当弟弟,可是小楼对蝶衣来说却意味着所有。他们在台后卸妆,蝶衣娇嗔地抓住小楼的腰,嬉闹间,袁四爷出现了。袁四爷也是个戏痴,他对蝶衣的虞姬赞叹有加,想结识他们。可是这在霸王小楼的眼里,算得了什么,不如喝一壶花酒。他也是故意要说给袁四爷听的。可是遇到知音之人,在蝶衣看来,是值得珍惜的。

在小楼的逞英雄之后,蝶衣勾着脸上的脸谱,从镜子里看着另一旁的师哥,醋意十足的“这么说,有个潘金莲啦?”小楼表面给他道歉,实则只是像哄小孩一般哄哄他。他很清楚,什么是戏,什么是人生,他是不可能和蝶衣过一辈子的。蝶衣就像听到了他的内心一般,“不行!说了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他楚楚可怜又认真的看着他的师兄:“师兄,就让我跟你唱一辈子戏,不行么!”他此时此刻已经感觉快要失去他了。小楼一声感叹:“蝶衣,你可真是不疯魔,不成活啊!”这句话,之后也贯穿了蝶衣的一生

之后,菊仙姑娘登场了,她持着脚走到戏台子后,找到小楼,说花满楼不留许过婚约的窑姐。小楼自然也是愿意付这个责任的,他是霸王,做事处处要有霸王的气度。这时,蝶衣来了,他还穿着虞姬的扮相,小楼向他介绍菊仙。菊仙大气的说,哦,这就是蝶衣呀,常听小楼念叨你。但是在妆容下,依然可以看出蝶衣愤怒和嫉妒的眼神,初见情敌的隐忍,活脱脱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菊仙小姐,失陪了。”

在小楼和菊仙决定成婚后,他依旧婷婷袅袅地从化妆间走出来,扔给了菊仙一双鞋。他的师哥已经决定与菊仙成亲了,甚至让他当证婚人,他拒绝,小楼带着菊仙愤然离开,他眼神焦虑又不舍得,冲着小楼喊:“师哥,别走!”可是留给他的还是一众人簇拥着离开的小楼和菊仙。

那一夜他见了袁四爷,也遇见了那把宝剑。袁四爷和他唱了霸王别姬,可他不是蝶衣的霸王。晚上蝶衣妆容不整的捧着宝剑去了小楼家,把宝剑扔给小楼,愤愤却又充满希望的:“你认认!”他多么希望小楼能认出来,那是他们第一次登台唱霸王别姬时小楼许给他正宫娘娘的位置的那一把宝剑。可是小楼此刻喝的醉醺醺的,说:“又不唱戏,要剑做什么。”这时大概是心如刀割,心如死灰吧,他第一次没有叫他师哥,而是说:“小楼,从今往后,你唱你的,我唱我的!”

转眼又是一个时代的来临,日寇进城。小楼不满日军动自己的家伙什,被抓了进去。蝶衣一听到消息,丝毫没有犹豫,踱着步子,急匆匆地就往外赶。这时菊仙进来了,这是这两个“女人”第二次正面交锋,蝶衣停下了脚步,一脸“此刻小楼需要的人是我”的骄横表情看着菊仙,可是他又怎么能斗得过菊仙。巩俐身穿黑色绒布修身旗袍,外搭一件白色的坎肩,用手帕擦了擦嘴,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把小楼囫囵个的弄出来,我回我的花满楼去,躲你俩远远的。”她太了解蝶衣的心思。

蝶衣像是为了自己心爱的人上战场那般内心充满着光辉的给日寇唱了一首《牡丹亭》,就出了他的师哥,小楼一脸颓唐的出来,蝶衣和菊仙,这两个最爱他的“女人”同时冲向他,他转过头问蝶衣“你给日本人唱了?”蝶衣却急切地告诉师哥“有个叫青木的,他是懂戏的!”对于蝶衣来说,家国,脸面,尊严都是往后排的,他的眼里只有小楼和京戏。小楼啜了他一口,愤然走了,菊仙犹豫了一番,拿起那张手帕,帮蝶衣擦了擦,转身便追小楼去了。菊仙是个妓女,就如同快消失在蝶衣记忆里的母亲一般,此刻身为情敌的她,却给了他一点关怀。

菊仙是向往平凡安生的日子的,打这回去以后她怕了,她让小楼不要再唱戏了,他们一起好好过日子。于是,小楼的本性便暴露了出来,他和一群人在家里斗蛐蛐。蝶衣和小楼同被叫回梨园,师兄弟二人又跪倒了师父面前,小楼撇着嘴角哭了出来,蝶衣却面色阴沉地一声不吭。“叫你们糟蹋京戏!叫你们糟蹋京戏!”教训完段小楼,得知菊仙怀孕了,师傅也在梨园中训练弟子地时候走了。就像蝶衣一直铭记于心地师傅的教诲,从一而终。生在梨园,死在梨园。可是师父没了,梨园也散伙了。小楼和蝶衣却找到了固执的等待着惩罚结束的小四,那个蝶衣曾经抱回来的孩子。小四是梨园的最后一个孩子,戏,也真的要完了。

若说原来是为了热爱而唱,现在则多了些不得不。蝶衣的一生中只有戏不会离开,小楼除了戏也别无所长。可是台下听戏的国民党兵闹哄哄的,反而跟曾经认真端坐在台下听戏的日本兵形成鲜明对此。小楼怒了,可他最终渐渐收敛起了自己的锋芒,他太清楚,京戏已经不是过去的国粹了,连国人都丝毫不尊重老祖宗留下的传统。

时间一步步向前,蝶衣被抓,因为曾经给日军唱过戏。都说最懂蝶衣袁四爷,家世显赫的他挺身而出,搭救蝶衣。菊仙去跟蝶衣商量,告诉他让他说是日本人绑他去唱的,还动手打了他。在法庭上,蝶衣面无表情的面对着那些俗鄙之人,他是不愿同他们说的。此刻袁四爷却站了出来,“当晚程所唱者,牡丹亭游园一折,众所周知,乃国学文化种植最精萃。和已在检察官口中,竟成了淫词艳曲了呢?如此污蔑国剧精粹,不止是谁专门辱我民族尊严,灭我民族精神?”

可这些与蝶衣都是没关系的,他幽幽的,“堂会我去了,我也恨日本人,但是他们没有打我。”他甚至还记得:“青木若还活着,京戏早都传到日本去了。”所有人为了保命苟且时,唯有阴柔如女人一般的蝶衣说了实话,因为所有的这些 ,都比不上他所要守护的京戏。袁四爷起身就离开了,菊仙临走时气的朝蝶衣脸上啜了一口,可是他还是幽幽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之后,蝶衣染上了鸦片,他长发垂肩,歪在床边,他也任由着自己向着女人的方向发展去了。小楼此刻在街边卖瓜。两人的现状与当时二人为角时的盛世形成了鲜明对比。

解放军进京了,那老板却说:“刘邦杀进城了。”刘邦灭了西楚霸王项羽,解放军也彻底将北平里的京戏赶尽杀绝。

袁四爷被打倒,小四从原来听话的小徒弟变成了新文化大潮的追随者。蝶衣的烟瘾又犯了,他在戒烟的时候,砸毁了整个房子,正哆嗦着躺着,又是菊仙,这个他嫉妒了一辈子的女人出现,给他盖上了被子。他说出了他给他娘说的最后一句话:“娘,水都冻冰了,我冷。”菊仙怜惜地把他抱在怀中。这是两个多么渴望爱的“女子”啊。可惜她们都爱错了人。

此刻京戏不再是下九流,蝶衣和小楼也被当做“老师”去教“劳动人民”们唱京戏。蝶衣依旧风姿绰约,不紧不慢地说着自己的见解,表示现代戏的服装,行头都不是很好看,小楼则在一旁畏首畏尾的看着周围人的脸色,脸上尽是恐慌。可蝶衣却遭到了以小四为首的“劳动人民”的顶撞。回家后,他罚小四跪下,向师父曾经教训他一般用竹板抽他,罚他顶水,他第一次这么恼火,小四奋起反抗,拿起包就走,临了还回头给了蝶衣致命一击:“过去的东西,不灵了。”

再次走进戏班,化妆后台有着两个虞姬扮相的人,一个是蝶衣,一个是小四,小四要取代了蝶衣一生挚爱地虞姬,更可悲的是小楼事先也知道这件事。蝶衣让小楼跟小四上台了。他走了,他还是低垂着眼,表情阴郁,看不出什么波澜,拿出了所有的戏服,全都烧了,虞姬没了,项羽跑了,戏不唱了。

文革来了。菊仙和小楼在家烧东西,这些都是四旧,女人的感觉就是这么准,菊仙捧着小楼的脸,说:“小楼,你不会不要我了吧。”她太了解她的小楼,小事逞强,大事胆怯。她急需亲密来获取安全感。而此刻,蝶衣就在窗外,看着这一切。

段小楼被打成了右派,他带着项羽的扮相,却光着个脑袋,此刻依旧打扮地楚楚动人地虞姬出现,走到他面前,和他一起被推搡到人群中央。所有地京戏演员排排跪在一起,大火焚烧着那些珍奇地京剧戏服,火光烧糊了他们地妆容,也烧走了霸王身上最后一点骨气。他中气十足地揭发着,控诉着他身旁爱了他一辈子的蝶衣,控诉着给了他一生的菊仙,要与她们划清界限。菊仙愣住了,蝶衣绝望了,他的心此刻定是比眼前的熊熊烈火燃的还要旺盛。“你们都骗我!都骗我!我也揭发!”他揭发的是什么,揭发的是文化的毁灭,感情的破败,还有京戏的消亡,全没了,程蝶衣的所有全都没了。

菊仙自杀了,文革也结束了。

十一年后,霸王和虞姬又走进戏场。

“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错了!又错了!”

是啊,错了,一辈子都错了,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此一生蝶衣再无眷恋,他便拿起最初的那把宝剑挥刀自刎。程蝶衣最后也变回了最初的小豆子。

不疯魔不成活的蝶衣,在最浩荡中国二十世纪,做了一生真虞姬,念了一生假霸王,错了一生,也真正活过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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