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虎屠龙 双虎屠龙 8.1分

是传奇而非历史

调反唱唱
2018-06-30 看过

1962年,约翰·福特已是六十八岁,一只眼全盲,他操起依旧霍霍的刀锋,反观西部拓荒历经的一个多世纪中不断成长蜕变的美国,完成了对以往主题的重大转移,一部反西部的西部片[双虎屠龙]便诞生了。

  火车开进城镇的场景在西部片中屡屡出现看似老调重弹,但火车带来的人一下使观众眼前一亮:出现的不再是身材高大,戴着宽边牛仔帽,腰间别枪支范儿十足的牛仔了,而是位文质彬彬的参议员。作为新闻焦点人物,他立刻吸引了地方报纸编辑们的注意,他们好奇:快要当上副总统的参议员回到老家来干什么?

  原来,参议员此行的目的是参加一场葬礼,约翰福特仅仅用了几个极简的构图便让观众对死者的身份进行了定位。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棺材,没有悲伤的人群,徒剩下满脸愁容的黑奴守在逝去的灵魂旁边悄然落泪。这是一个老牛仔的死,他曾经挥舞黄沙漫天,英姿飒爽,直至垂垂老矣,无人问津。序幕已经拉好了,观众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故事随着参议员的思绪娓娓道来。

   持续了一个多世纪的西进运动,在给印第安人造成了史无前例的伤害同时也给美利坚民族乘势的拓荒英雄神话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大好机会。由詹姆斯·史都华扮演的年轻律师伦斯便是追寻着这样一种“去西部,追寻着传说、财富和冒险”的“梦想”来到了西部,豪言壮语还没说完就被几发冷峻的枪声打断,几个蒙面大盗出场,地方恶势力利伯蒂给这个年轻人上了第一堂“课”——“我教你什么是西部的法律”(枪就是法律)。在得知伦斯是个律师之后利伯蒂更是恼羞成怒,将汤姆携带的法律书撕成碎片扬长而去。在这里,文明与野蛮、法律与暴力、秩序与无序的对立,被摆在了观众的面前。

  伦斯被由约翰·韦恩扮演的老牛仔救下,他将其带到一向爱慕的女孩哈利家由其悉心照顾。伦斯逐渐在镇里安定了下来,但不懂枪法的他依旧被利伯蒂寻滋挑衅各种是非。法律在此没有施展拳脚的机会,就算是地方执行官也是蹭吃蹭喝不干实事的无能之辈,好在还有一个扬言争取出版自由的地方报纸新闻编辑偶尔发发诸如“投票的重要性”这般的文章。而即使是这样,利用法律手段这般“文绉绉”的东西依旧让汤姆所不齿,他愤愤地打断了伦斯准备对全镇进行小范围扫盲的课堂。利伯蒂背后有大地主撑腰,他想胁迫小镇人民选举他为领地首府会议的市民代表,以持续对民众的宰制。但民众在伦斯的课堂上已学会利用选举来争取权益,他们相信“投票不能与枪支对抗”的局面也许真的可以改变,结果是伦斯和报纸主编被选为市民代表。利伯蒂气急败坏,认为是媒体的负面报道导致自己的落选,他带着弟兄们来到新闻主编的家将其打成重伤。

  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伦斯终于也拿起了枪要与利伯蒂进行决斗,这一幕有点像[双旗镇刀客]中孩哥与一刀仙的对决,软柿子完胜恶势力大佬,既赢得江山又抱得美人归的大完满结局就快要呈现在观众的眼前了。如果故事结束在这里,那仅仅就是一个新强人打败旧强人换汤不换药的老掉牙剧情。但老约翰意不在此,他将大笔一挥,来了个情节伪设的障眼法,英文片名[The man who shot Liberty Valance ]中的man原来不是伦斯,而是躲在角落的汤姆,在这个闪回的场景中,汤姆和黑奴庞博始终处在阴影中朝向光明的地方准准地开了一枪。这一下,“外叙事假象”通过逆反结果的荒诞强化了对传统模式的讽刺态度,汤姆这个逐渐被时代遗忘的老牛仔将自己的力量和功劳,贡献给了法的精神和文明秩序。本是代表民主、自由、法制的伦斯现在也背负了暴力权威,他变成了合二为一的“大英雄”。

  在得知真相之后,本想要报道大事件的新一代新闻主编将记录的文稿撕得粉碎。他说了一句点题的话:“当传奇成为事实时,传奇自然会流传。”在这里,老约翰彻底地解构了以往传奇与历史完美统一的西部片。以往,神话被认为是西部片的精髓,牛仔们叱咤风云将西部蛮荒变为自己的家园,西部片中的美国神话总是闪着熠熠的光圈。而到了60年代,冷战、麦卡锡主义、越战、古巴导弹危机、肯尼迪遇刺以及反政府文化运动和反战情绪的高涨迫使老约翰重新观照历史,他看到了在历史真相与美国西部大梦之间的泾渭分明。至此,他通过此片在历史与传奇上做了最大程度的澄清,揭穿了西部神话的本质。

  值得一提的是本片的主演约翰·韦恩是一位杰出的演员,1999年,他被美国电影学会评为20世纪百年百大明星的第13位。他的名字总是与西部片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他与老约翰的合作长达35年,多达21次,关系亦师亦友。在政治上,他一直是温和的共和党,在他的性格里确实存在着既渴望和平又崇尚暴力的性格特征,这也代表了美国集美丽、粗野、力量、软弱、乏味和雄壮于一身的特点。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美国国内弥漫着自由主义的气息,他的政治主张遭到了攻击,但他仍没有改变自己的立场,认为保守主义者尽管沉默但仍控制着这个国家的心脏,要用正义的暴力碾碎在世界上肆虐的邪恶势力,他这般坚守着美国的基本信仰无疑恰如其分地诠释了象征老牛仔的汤姆一角。

  然而,历史或许只是传奇,散播广泛的西部故事绝不等同于真实的历史,许多真相已被人们按照自己喜欢的愿景而散播了出去。最后,火车随着伦斯的一丝愁云而开远,而时代的车轮在汤姆那一代的老牛仔们身上碾过,不再回头。

本文首发于《看电影》周刊,转载请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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