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迷情 一夜迷情 7.2分

精致的乏味,也终究是乏味

Phyllis
2018-06-30 14:25:51

我对具有冒险性质的追求形式的电影一直是颇有好感的,比如《纽约,纽约》(1977),比如《旧爱新欢》(1982),科波拉为了偿还他这一形式主义冒险所欠下的债务而关闭了他的制片公司;比如《爱乐之城》,在我看来《爱乐之城》更像是《纽约,纽约》的升级版翻拍。不论票房收益,以上作品在形式上都有其令人赞叹的特点——那就是精致,富有想象力。即便剧情和人物略显贫弱,也依然让人看得见,感受得到创作者发自内心的灵感和表达欲,让人感受得到他们确实有些见地,有「话」可说,因此可称得上是「好」的作品。

《一夜迷情》也算是部相当精致的电影,然而这作品就像《美国丽人》里的卡罗琳——男女主角的公寓,Soho区的街景,豪华酒店的cocktail lounge是这个女人精致的妆;人物们都是有着体面的职业是她的社会地位;人物们每一次面对复杂情感时的表现是她竭力伪装的优雅。然而就像卡罗琳这个角色一样,这部电影也是乏味的,原因在于小心翼翼地维护「精致」的表面,忧郁伪装下的人物心理世界的虚空,创作者对于婚姻这个议题见地的全然匮乏,最糟糕的是——表达情感完全不准确。

是的。非常不准确,就体现在劳拉和麦克在非常酒店里的那段长对话里。而就是那段长对话让我敲下这些字的。想像一下,一个人单身的人和一个已婚的人互相存在吸引,他们也知道这吸引的存在,他们共处一个空间的时候,会是什么情景?

假如你可以记得《英国病人》——表现婚外情的优秀作品,优秀到后无来者的程度——里头奥玛希对于凯瑟琳冷淡的态度,对于自己的行为被凯瑟琳识破后的气恼:

「我觉得有义务要跟在你后面,你是我们同伴的妻子。」

「那你陪着我走就好啦,为什么要跟在我后面,那显得你图谋不轨,不是吗?」

奥玛希不回答,只是以具有胁迫性的眼神看着凯瑟琳,这一个眼神,就可以告诉乃至说服观众,他情感的强烈程度。而凯瑟琳也因为害怕和不明就里而不再说话。我本人无论看《英国病人》多少次,都会一再被这个场景里的tension所打动,忍不住赞叹,忍不住猜想创作者中是不是有人经历过那样的挣扎,假如没有,那也只能说他们的观察力和感受力都强大到仿佛异星生物,普通作者不可望其项背。他们知道,当人遭遇这样的情感,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抵抗,抵抗自己,而不是乖乖就范。这也就是人之所以为人值得探究的地方:人,或说有些人,在意识到自己的欲望和情感与伦理背道而驰时尽力隐藏,自我克制,甚至谴责。

当凯瑟琳和奥玛希一同从沙漠返回开罗,她邀请他到酒店里面去坐一坐,奥玛希毕竟是和极端骄傲的人,他略带轻视地看着她,说「克利夫顿太太——你还拿着我的书呢。」她非常气愤,气愤在于他不但不肯承认他的情感,还反过来谴责她怎么能有同样的情感。于是她倒是要看看他能死撑到什么程度,而他也终于崩溃了。在那个时候,观众可以信服他的激情是他尽管竭尽全力也无法控制的,是「真」的。而正是这一点,让他们的情感染变得浪漫脱俗。

现在来说说《一夜迷情》这个反例。当我听到劳拉在酒店里问麦克的那些问题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what the f***?这有悖常理——意识到吸引存在且一方已婚,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将会是尴尬(尴尬程度因人而异),倘若一方旁敲侧击,另一方或是出于羞耻,或是出于骄傲而死不承认,让另一方气不打一处来,那样才会有趣。倘若一方询问,另一方就承认,在把意图表现得那么明显以后还把对话拖得那么长,就跟看一篇堆砌材料的论文没有区别。

乔安娜和她旧情人的戏码也让人觉得味同嚼蜡,他们的在餐厅里的谈话都充满无足轻重的社交场合里常听到的话不投机的人之间的乏味对话。这倒也算了,然而乔安娜和她的旧情人都被设置成竟然作家。乔安娜无疑是个「美女作家」,她的旧情人是「美男作家」。他们作为个体,并没有被赋予值得思考的性格特征和精神世界;作为「旧情人」也似乎不存在让人玩味所谓恒久的情感。

这部作品用平庸琐碎的对话支撑一百分钟的体量,我并不知道创作者这么做的用意何在,倘若他们想以此说明这些角色之间除了垂涎对方可给的,之于自己则唾手可得的感官刺激以外,还存在的更深层次想要更加了解对方的愿望,那么这种做法非常失败。因为没有一句话,也没有哪个场景可以让我相信这些人之间存在着什么特殊的吸引,正如乔安娜所说,他们的情事,都不过是「他/她恰好在,恰好有这个机会」罢了。

表现婚外情的作品可以是对婚姻的态度非常消息全然不抱幻想的,像《完美谋杀》;也可以非常严肃地讨论背叛及其道德重负,像《情事终结》;也可以是极其浪漫高贵因而能抵御道德审判的,像《英国病人》;也可以是其他的什么我没见过的类型。然而《一夜迷情》,夫妻之间没有情,所谓情人之间没有情,大概也就只有那只超大的拉布拉多和她的主人之间有些真情感。这四个演员,没有一个能演复杂的感情戏。

顺便,美国亚马逊骗我订阅了Showtime,看完这个电影以后,我决定免费试用后就取消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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